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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命地跟著不發一語的徐毅上了轎子,眼睛瞬間對上了半闔著眼休憩的沈懷璧。
沈懷璧可能真的累壞了,此刻竟然出奇地沒開口諷刺他,而是好端端地靠在鋪了軟墊的轎子壁上休息。
齊墨的目光偷偷摸摸順著他的肩膀一路而下,看見他手上的那道口子也已經扎上了不知哪兒來的白布條,還隱約往外透著血印子。
沈懷璧靠在東南角,齊墨不敢靠他靠得太近,便勉強微微弓著腰縮在西北角。
王府的轎子平日里一定只有沈懷璧一個人坐,兩個成年男子皆身材修長,即使坐在了不同的對角處,腿腳也難免碰到。
齊墨極力收攏自己一雙長腿,不知是動作太大還是怎么的,沈懷璧的眼睫輕輕顫了顫,似乎下一秒就要睜開眼。
齊墨不敢動了,幾乎屏著呼吸看著沈懷璧。
沈懷璧還是閉著眼睛,卻嘆了口氣,硬邦邦地說:今日你我之間什么事都未發生過,你遇山匪,本王怡好在附近打獵,順便救你一救,僅此而已。
他整個人都呈放松狀態,安心地躺在幾個侍從給他安置好了的軟塌上,修長的脖頸處未完全被衣領遮住,露出了削瘦鎖骨處幾點暖昧的紅痕。
齊墨慌亂的收回目光,著急忙慌的點了點頭,沒聽見沈懷璧有回應,這才發現自己點頭,沈懷璧是看不見的。
沈將軍,我.... 他的話剛說一半,下山的路途艱險,轎子的一角許是撞到了地上的破碎石塊,整頂轎子猛地在地上磕了一下。
沈懷璧正是躺著的,一時無法控制自己的平衡,齊墨眼尖地看見他從轎子的東南角翻落下來,幸而轎子內空間狹小,齊墨沒顧上想別的,腦子跟不上動作,他向前伸手一撈,恰巧接住了將要跌到地上的沈懷璧。
沈懷璧不知吃什么長的,分量極輕,齊墨把他往上托了托,卻不防備沈懷璧受了傷的那只手下意識撐在地上,還未愈合的傷口又裂開,殷紅浸染那塊布條,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暗紅色。
沈懷璧悶哼一聲,齊墨怕他要開口嘲諷自己,剛想松開手,沈懷璧便無意識往他懷里縮了縮。
齊墨以為自己弄錯了,微低下頭去看他。
不知何時,沈懷璧的額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估計是左臂疼的太厲害了,方才還逞強說沒事,現在手臂又被碰著了
如果沈懷璧等土匪全走了,以他自己一個人一定能毫發無損的走出去,現在身上那么多傷,都是為了救他而弄的。
齊墨這么一想,整顆心都成了顆軟爛熟透的梅子,被名為沈懷璧的冷石頭輕輕一 碰,酸酸澀澀的汁液便流進他心間。
他怕沈懷璧再一個磕著碰著了,就沒放開,把沈懷璧的腦袋往這邊撥了點,讓他安安穩穩地靠在自己肩膀上。
外面的人聽見了里頭響聲,徐毅懂禮數,沒有直接挑開簾子來看,隔著窗問:殿下?
齊墨聽見徐毅叫自己,忙回答: 沈將軍剛被磕了一下,現在傷口有些開裂...
他還沒說完,就見徐毅掀開簾子,一雙關切的眼在轎子中尋索片刻,看見了被齊墨抱著的沈懷璧。
徐毅見了,沒說話,他放下簾子走了。
齊墨聽見他在外面沉聲訓斥: 怎么抬的轎子不想在江北待著了便早些說,還要將軍親自動手么
齊墨心中一嘆,心道這主仆二人真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連罵人的時候都這么雷同。
轎子像是換了人抬,步子變得很快,齊墨只能從偶爾被風掀起的窗簾看到外面飛掠的景象。
蒼涼的秋風呼嘯著刮過枝葉,深秋的枯葉飛旋而下,齊墨卻在這一方小小的轎子中安穩如斯,不知怎的,竟有一副歲月安好的錯感。
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懷璧就算睡著了,也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他眉頭微蹙著,仿佛在睡夢中還要再開口諷刺幾個人,平日里刻意向下扯平的唇角也在這時舒展開,往上微翹著。
齊墨趁他睡著了,偷偷想,沈將軍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轎子避開擁擠的人群,半遮半掩地從鎮北王府后門兒進去,直直的抬到了沈懷璧房里。
徐毅是真護主,齊墨還沒下轎子,從車窗里看,十幾個壯漢像迎賓似的站在沈懷璧房門口,臉色卻都鐵青著。
沈懷璧心里像是有個日晷,轎子一停便恰時醒了,順著齊墨挑開的車簾子一看,眉尖蹙了蹙,問徐毅道:都站在這兒干嘛?給我接棺呢?還不給我滾回去守崗!
徐毅沒法接上這句不知咒誰的話,反倒是后面那些站成一排的大漢見他回來,往沈懷璧這邊小跑了兩步,十幾道聲音一齊在狹小的轎子外響起,聲量之大仿佛要把轎子掀翻
將軍你怎么回事兒?傷著哪兒了?!
我都聽說了!是不是那皇帝的狗屁小兒子強迫您去接他?
那龜孫子呢?讓我看看在哪兒爬呢?
被贊譽為狗屁小兒子、龜孫子的齊墨正扶著一臉嫌棄卻又不得不被他扶著的沈懷璧下去,聽見自己被人點名,撩開簾子,和那干剛分別闡述完自己的豪言壯志的將領們來了個眼對眼。
他先把沈懷璧交給徐毅,讓他帶著沈懷璧進房去看大夫,折過身來硬著頭皮對他們見禮:見過將軍,此次行途倉促,遭遇山賊實屬未知之
他沒說完,一道聲音便無禮地插過來:沈將軍在江北十數年,近幾年毫發無傷,而今殿下一來便讓將軍遭此大禍,小人深以為此地不與殿下相合,若是殿□□諒咱們沈將軍,便早早提點行李回京去吧。話道殿下為何來此蠻荒之地?京城朝花夜錦,有何不好?
這是在趕他走了。
出頭鳥一發聲,其他人順勢跟了過去,把齊墨沒說完的話給徹底打斷。
齊墨被這你一言我一語的弄得胸腔有些鳴亂,還沒出聲,就聽見徐毅叫他:殿下,將軍叫您進去。
沈懷璧與他在車上便挑明了,說再也不提下午之事,現在沈懷璧又叫他進去,齊墨實在不知道什么意思,警醒道:沈將軍找我什么事兒啊?
徐毅只是個沒有感情的傳聲簡,話傳到了便往回走,連頭也沒回一下。
齊墨又實在不想和那些心心念念催著他回京的將領們待在一起,便跟著徐毅往房間里走,頭皮都有些發麻。
沈懷璧的房間布置也是乏善可陳,寥寥幾張掛著幾支筆的桌子和紅木凳子,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也像沈懷璧的作風,連畫色都是淡得沒色的墨。
沈懷璧的手已經重新包扎好了,被大夫用厚實的白布整整纏了三四圈,垂放在膝上。
齊墨來的是時候,恰好撞見大夫盤問沈懷壁。
你腰上的傷怎么搞的?
沈懷璧一本正經:不小心摔的。
大夫冷哼一聲,繼續盤問,那身上這些青紫怎么弄的?磕的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