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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墨話說一半,哽在喉嚨里出不來了。
他現在無比肯定,若是美人手腳恢復靈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他滅口。
齊墨閉了閉眼,心道變成美人刀下鬼也是自己罪有應得,好歹也是牡丹花下死,他日做鬼也風流。他這還沒想完,馬車外頭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即緊跟而來的是密集的腳步聲。
齊墨屏住呼吸,反手拔下釘在車廂壁上的匕首握在手中,聽著車外的動靜。
這里有人躺在地上呢!不知是不是死了!
這不是出去采花的小蛇嗎?怎么倒在這兒! ?
齊墨聽見土匪往自己藏身的轎子走近了幾步,回頭看向美人,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美人安安靜靜地倚坐在遠處,垂著眉,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打下一圈淺淡的陰影,根本不像是剛擲匕殺人的人。
有人還在此處不遠!去搜!
大當家終于發話了,土匪四散,向著山野里不同方向查探而去。
刀刃擦過茂密枝葉,帶來一陣沙沙聲,齊墨握著那把匕首,呼吸都有些停滯。
那道腳步聲由近及遠,堪堪在離他們這架隱藏在林叢中的馬車不過五步遠的地方折轉而去。
齊墨微微松了口氣,捏著匕首的手骨節發白。
無聲無息坐在馬車一角的美人面色有些過白,像刷了一層薄釉的瓷器,齊墨估摸著美人身上的藥效還未褪去,還沒辦法自己靈便行動。
齊墨香著寂靜無聲恍若睡著了一般的美人,只覺得心中冒出了兩個小人,正互相拿著利器打斗著
此處離山下不遠,自己一個大活人,身上又沒什么好拖累的,只消趁現在那群土匪不注意溜出馬車,在哪個草堆里隱藏一會兒,待到土匪上山去了,自己再順著山下小路走出山間,不愁有什么生命危險。
但
齊墨的目光只要微微一偏,便能看見靠在車廂壁上休憩的美人。
對方本就無辜,被自己惶然拉進這場紛爭才落此境地,若是棄之而不顧,也未免太那什么了點兒。
齊墨有些頭疼,現在才有些戚戚然地想,若是自己一個人便好了,他也不會有這么多顧忌。
若是放任美人自生自滅,這樣大一架馬車,被發現只是遲早的事兒,若是萬般僥幸沒被發現,那么這樣大一座深山,也不知是否有什么虎豹豺狼,在美人藥效消退前便把他拆成了一堆破落骨血也未可知。
如若自己引開那些土匪,或許還能給美人爭來一線生機
土匪現如今知道他是皇室貴胄,定然不會輕易殺害自己,等到容叔他們找來,便也不會有什么危險的。
想到這兒,齊墨覺得自己這一計真是絕妙,既保全了自身性命,又不會將美人至于險地。
他心下一動,當即就要掀開簾子去引走土匪。誰知,他的手剛剛碰到車門簾兒,美人淡淡地出聲了:這么多土匪,你趕上去送死么?
齊墨愣了愣,回頭看向他,半天才從他嘴里蹦出這么一句: 土匪不會拿我怎么樣的。你等藥效消了便速速離開,不要回來。待我下山,定然報你救我一命之恩....
沈懷璧眉角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還未等他說話,他便看見這二愣子提著把長不及手掌的匕首單刀沒馬地撩開車簾出去了。
他見狀也不去攔著,活動了下手指,垂著眉,給自己系上了齊墨因為慌亂沒有給他綁好的上襟衣帶。
齊墨沒有傻到直接沖到土匪面前去的那個地步,伏下身,半個身體都隱藏在高低不平的草叢里,怕搜查的土匪長個大眼睛不夠用,特意露出半邊衣角。
在這荒郊野嶺之中,青草肆意生長,齊墨頭壓得低,鼻邊便盈滿了青草和泥土的氣味。
他有些沒頭沒腦地想,美人身上的香味比這個好聞多了。
老大!那兒,那兒好像有人!負責搜查他們這邊兒的眼拙土匪小嘍噦終于發現了齊墨,齊墨心道做戲也得做全套,見自己被他發現了,便不管不顧地站起身,胡亂地把土匪從馬上掀下來,騎著馬往馬車相背的方向奔馳而去。
他往那邊跑了!快追!被帶跑偏了的小嘍噦扯起嗓子,帶著還有些錯愕的七八個土匪跨上馬去追他了。
你們不過是群山野雜碎罷了!還敢攔本公子?你公子我這小半輩子見過的豪強紈绔比你們這些莽夫吃過的飯都多!你們算什么東西?
齊墨怕留在原地的人會發現那架并不隱蔽的馬車,一邊騎還要邊吸引土匪的注意。
留在原地的土匪果真有些蠢蠢欲動,按下馬韁繩剛想去追他,虎頭幫大當家的壓了壓手,示意他們先別動。
去的人那么多就已經夠了。你們沒看出來?大當家看著齊墨在山間的忽隱忽現的身影,輕哼了一聲:這小子自作聰明,在調虎離山呢。你們幾個隨我一起去,看看他藏了什么寶貝。
被點到的三兩騎土匪跟在大當家身后,閑庭漫步一般率著馬往馬車藏匿地走去了。
沈懷璧抻了抻自己有些酸麻的筋,便聽見了嘚嘚噠噠往這兒來的馬蹄聲,又坐回馬車里靠著車廂坐下,與齊墨走時的姿勢并無不同。
喲,還真有馬車呢!讓我看看,這里頭藏了什么好寶貝!粗聲粗氣的聲音隔著薄薄一層簾子,清晰地傳入馬車內。
土匪用刀尖挑起簾子,陰陽怪氣的叫了一聲:我道是什么呢,原來是個美人兒!
隨行的其他土匪聽見有美人,爭先恐后地沖上來往馬車里看。
還真有呢!不過好像是個男的哎呦!我看這還是個斷袖呢!土匪依稀見那人是個男子,便嘻嘻笑道:好一對野駕鴦,是不是看死到臨頭了也要來一發,好到黃泉底下做情人吶? !
土匪幾個嘻嘻哈哈地吐露著那些污穢至極的下流語言,本還等著里頭的人出聲與他們爭辯幾句,里面那人卻與死了無二,什么也沒說。
怎么還不動呢?死了?那領頭土匪皺了皺眉,剛要去動他,便聽見同行有人答話了:怕是中了蒙汗藥吧,二當家的可不要輕易靠近,怕染了藥性。
大當家的向來看不起斷背山之間這些破事兒,遙遙站在幾十步遠的地方,不耐煩地吩咐道:留個人解決了,其他人和我去追那小子!
其他人聽他這么說,立時不敢逗留了,只留下個獐頭鼠目好男色的土匪二當家自己好好解決解決。
齊墨在京中便時常騎馬,仗著自己騎術精堪,就著此地錯綜復雜的地勢,和一眾追跟過來的土匪玩起了藏貓貓游戲。
這就是稱霸江北的虎頭幫?依本公子來看,也不怎么樣嘛!你們倒說說,你們怎么和鎮北王商討的?該不是鎮北王隨便挑了個破落山嶺讓你們在這兒過家家酒吧?
齊墨怕沒挑起土匪十成十的怒氣,一邊躲藏的間隙還要抖兩句機靈。
大當家的恰時趕上這場鬧劇,見那么多土匪都抓不住一條如泥鰍一般躲躲藏藏的齊墨,便向身邊跟著的隨從抬了抬手。
隨從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極懂眼色地遞過一桿弓與一支箭。
大當家抬手拉弓,繃成滿月一般的弓弦輕輕一顫,那支箭便被射了出去。
從遠處而來的弓箭擦過凜冽的風,帶來一陣尖嘯聲
齊墨瞳孔驟縮,這時已經來不及躲避,他只得往右一偏,那支箭在下一秒險伶伶穿透他的袖子,釘入了他后方的樹干上。
他這一躲,讓與他周旋己久的土匪逮了空子,絆倒他那匹馬的馬腿,五花大綁縛住了他。
這小子可真邪門兒我們兄弟幾個抓了這么久都逮不到他,還是大當家的厲害!
大當家沒理身邊小弟的胡吹亂噓,望著那輛廢棄馬車的方向,皺了皺眉,不滿道:二弟還未歸來嗎?
他身邊的土匪邀功似的搶著回答:二當家現下還不知道在消受什么美人恩呢!兄弟幾個不如先走,也不要誤了二當家的良辰美色!
大當家沒什么異議,一行人不再耽擱,抄了山間近道,往寨子間飛掠而去。
馬車處,花落自家的虎頭幫二當家搓了搓手,一邊想著江北可沒有哪家黃花館有這么模樣周正的小信,心急火燎地挑開簾子,下一秒便瞪大了眼
一把袖中劍自剛才還不能行動的斷背山手中而出,干脆利落的沒過了二當家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