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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站在他面前,說著一口蹩腳的中文:哥哥,你真漂亮。
時傅輕笑:漂亮是形容女孩子的。
小女孩兒古靈精怪的,又指著自己笑道:那我真漂亮!
時傅低頭看著這個突然造訪的漂亮小女孩兒,她說中文實在費力,他主動用英文和她交談:你叫什么名字?
他用英文和她說話,她也潛意識地轉(zhuǎn)換成了英語:我叫jessica,哥哥你有英文名字嗎?
他猶豫了兩秒,看著她說:沒有。
她笑著開口:那我給你取個英文名字吧,媽媽最近在給我讀一本書,里面有個男人叫rhett,我好喜歡他,長大以后我也要嫁給一個像rhett的男人,哥哥你就叫rhett吧!
她的小嘴說個不停,喜笑顏開的,靈動極了,都沒有注意到他全程用英文和她交流,怎么會沒有英文名字,其實時傅是有英文名字的,只是現(xiàn)在他早已經(jīng)不記得了。
時傅正調(diào)著顏料笑了笑。
嘉因,你那時候真是傻得可愛。
那天恰巧燕園的環(huán)山公路上要換樹木品種,李叔運來一些梧桐,午飯后他們在院子里玩,她穿著白色的裙子蹦蹦跳跳的,像一只花蝴蝶。
她看著工人栽種樹木,對他說:哥哥,我們也來種一棵樹吧!
時傅應(yīng)聲,讓李叔搬來一棵樹苗,他們在院子里用小鏟子挖坑,挖了很久,她的精力實在旺盛,累的額頭都是汗,還不讓人幫忙,最后終于挖好了坑,他們放進去樹苗,填好泥土,也澆了水。
時傅和她站在陽光里,看著眼前的小樹苗,確實很有成就感。
成功把小樹苗種好,她的白裙子也早已經(jīng)沾滿了泥,她沒有帶換洗的衣服,他媽媽只能找出來他很久很久以前的衣服,讓她先換上,然后又遣人去買。
而她的那件白裙子,現(xiàn)在還放在他衣帽間最底層的柜子里。
燕園很久沒有這么歡樂過了,那天的陽光很好,時傅似乎現(xiàn)在都還記得,但隨著他們晚上離去,一切又恢復(fù)到了原來的樣子。
在時傅的記憶里,他父母的感情并不好,雖然他們會在他面前假裝很親密,但是他經(jīng)常在夜里聽到他們吵架,他們以為他睡了,其實他沒有。
那天晚上,在江婉一家離開后,時傅回房間畫畫,他很喜歡江婉夫婦和他們的小女兒,因為他們?yōu)檠鄨@帶來了溫馨和歡樂,而這種溫馨,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他想把那天畫下來,只是畫到一半,時傅又聽到了樓下的吵架聲,他的筆停在那里,沒再繼續(xù)。
那天的歡笑和那個漂亮的小女孩兒,像夢一樣不真實,還沒等他醒來,就已經(jīng)消失了。
時傅突然厭倦了,厭倦了這種表面的和平。
第二天早上,時傅下樓發(fā)現(xiàn)他們依舊在冷戰(zhàn),他走到他媽媽面前,說了這輩子最后悔的一句話,他說——
媽,既然在這個家不開心,為什么不離開?
朱安看著面前的兒子,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澀,直到眼眶慢慢發(fā)紅,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然后回房間拿了幾個證件,出來后站在了時秋銘面前。
朱安看著時秋銘:“走吧,離婚。”
時傅和時秋銘都愣住了。
“你聽我說……”時秋銘確實動過離婚的念頭,但真的到了這一刻,他突然慌亂了。
“走吧。”朱安打斷了他的話。
“你先冷靜一下。”時秋銘沉聲說。
“我現(xiàn)在并不沖動,況且冷靜之后的選擇也不見得是最好的。”朱安淡聲開口,她已經(jīng)被各種因素羈絆太久了,被孩子,被這油盡燈枯的婚姻……
就如朱安所說,有時候人在沖動時做的決定才是最正確的,最利己的,等冷靜下來,會考慮諸多利益,會委曲求全。
時秋銘從愣怔慌亂到逐漸冷靜下來,他想起過去幾年的生活,最終點了點頭:“先請律師來分一下財產(chǎn)吧。”
“我什么都不要。”朱安穿上風(fēng)衣,率先走出了門。
從始至終,她沒看時傅一眼。
時秋銘也跟著出去了,房間只剩時傅一個人,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太快了,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腦海里只回蕩著他媽媽那句“我什么都不要。”
她什么都不要,也不要他。
去民政局的路上,時秋銘的手緊緊攥著,并沒有想象中的輕松,在爭吵的最激烈的時候,他確實想過離婚,但過后的無數(shù)次,他更想和她重歸于好。
但是,她的性子多烈啊,他阻擋不了。
兩個小時后,兩人辦完手續(xù)回家,朱安取出結(jié)婚時的婚紗,在那棵海棠樹下燒得干凈,熊熊的火光燒得樹皮發(fā)黑,也把她曾經(jīng)的愛情和婚姻燒成了灰燼。
從后院回來,朱安收拾了幾件衣服,提著小行李箱下樓:“其他的扔了吧。”
“這張卡你拿著。”說好的一輩子,說好會忍受她所有的好與壞,到頭來他還是食言了,時秋銘心里五味雜陳。
朱安低頭看著那張卡,側(cè)身過去了。
“媽!”時傅心里很慌,這幾個小時他坐在沙發(fā)上不曾動過,看到他們這么快回來,他以為他們后悔了,沒有離成。
然而看到她提著行李箱下樓,那么小的箱子,能裝下什么?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離開的時候只有一個箱子嗎?一個箱子就裝完了嗎?
時傅不想讓他們彼此折磨,他想讓她幸福,而不是整天郁郁寡歡,冷冷清清,但真的到了這一刻,他舍不得,時傅沒想到,她連他也不要了。
朱安的腳步頓了頓,她回頭看著時傅。
平日里,只有在面對時傅的時候,朱安才會露出真正的笑容,她教他讀書,教他畫畫,教他彈鋼琴,可以說,時傅是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