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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濯令醫官們用大量藥材吊著他的命,等待林思歸抵達京城。
三月中, 一輛馬車緩緩駛入長安,緊接著, 一個穿著內侍的衣服、頭臉卻遮得嚴嚴實實的人悄無聲息地走進皇帝寢殿。
時纓得知表兄回京, 匆忙趕來,一見面,就沒忍住落下了眼淚。
林思歸面色蒼白,臉頰和手背上的疤痕觸目驚心, 其余地方的傷情不堪設想,說話幾乎只能用氣聲,行走時須得有人左右攙扶,剛進門,就疲憊地坐了下來。
他勉力笑了笑,抬手去擦她的眼淚:“阿鳶,別哭,我還能堅持到這里,已經知足。”
慕濯將他的輪椅推進內殿:“林兄,我一言九鼎,此人任憑你處置,你就是現場殺了他,也不會有人阻攔。”
林思歸眼底閃現一抹久違的陰狠:“殺了未免太便宜他,不妨讓他嘗嘗北夏秘藥的厲害。”
說著,他從懷里取出一只瓷瓶,慕濯正要接過,卻被他制止:“殿下,不要臟了您的手,我父母阿妹和麾下將士們的仇,我定要親自報。”
慕濯會意,想起他曾說過,北夏皇帝有諸多可以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將輪椅推近幾分。
皇帝半睡半醒間聽到陌生的聲音,嘶啞刺耳,夾雜著刺骨的寒意,一個激靈,猝然驚醒過來。
他對上一張傷痕累累的面孔,那人的眼睛里仿佛淬著毒液,令他全身的血液都被冰凍。
“啊——”他大叫出聲,一張嘴,就有什么東西灌進口中,他被迫咽了下去,咳得天翻地覆。
灼熱與刺痛的感覺立時蔓延開來,仿佛順著經絡直至四肢百骸,他想呻/吟嚎叫,嗓子里卻發不出半個音節,漸漸地,每根骨頭都像是被螞蟻啃噬,又麻又癢,他無法承受,在床榻上不住地翻滾,涕淚四溢,給那陌生人和慕濯連連叩頭,一國之君的尊嚴蕩然無存。
“他暫時還死不了,必須熬過整整七日才能咽氣。”林思歸嘲諷道,“殿下大可放心,這藥雖然霸道,但只會讓他里面寸寸腐爛,外表看不出任何端倪。屆時,您只需令人替他整理遺容,擦干凈滿臉鼻涕口水,再換換被尿濕的褲子,絕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說罷,歉然地望向時纓:“只是委屈阿鳶了,讓你看到此等畫面。”
時纓搖頭,她一想到荊州之戰,還有慕濯兒時遭遇的苛待,只覺皇帝死千萬次都不為過。
林思歸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皇帝的慘狀,別開視線:“走吧,殿下還欠我三個。”
慕濯知他說的是孟庭輝和時文柏夫婦:“那是自然,但這幾個還要斬首示眾,望林兄手下留情。”
“好說。”林思歸應下,他為北夏皇帝效命多年,最不缺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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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幽暗無光,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除了孟庭輝和時文柏,當年涉事的其他官員也被下獄,有的禁不住受刑,供出更多同伙,于是接二連三牽扯出越來越多的人,供詞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彼時新朝初立,里里外外有忙不完的事,皇帝令薛仆射等老臣主力鎮壓前朝余孽,以孟庭輝為首的居心叵測之徒趁機攬過其余政務,偷偷篡改了下達給軍隊的詔令。
暴雨攔路只是湊巧,即使天氣晴朗、萬里無云,援軍也會拖延時間,等到蘇大將軍的人馬被消耗得差不多,就沖上去將其和叛軍一網打盡。
如果沒有林將軍支援,此事堪稱天/衣無縫,再無可能翻案。
林思歸聽聞后,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父親義無反顧獻身,留下書信,成為蘇大將軍洗刷冤屈的關鍵,他知道父親從未后悔,而他泉下有知,應當也會甚感欣慰。
時纓將自己去往杭州之事如實相告,輕聲道:“阿兄,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兄長了。”
“好,好……”林思歸連聲答應,眼中浮現笑意,“其實我一直都把你視作親生阿妹,如此,也算得償所愿。以后,你就叫林纓……不,叫林鳶吧,‘鳶’才是阿爹親自給你取的小字。”
“長兄如父,阿爹不在了,我當然聽阿兄的。”林鳶含淚點頭,對慕濯道,“殿下,今后我就是林家二娘子林鳶了。”
“嗯。”慕濯輕應一聲,不管她姓甚名誰,都是他獨一無二的珍寶。
行至牢房外,就見孟庭輝和時文柏關在一處,時文柏仍在中氣十足地叫罵著,孟庭輝忍無可忍,反唇相譏。
這些天,他們親耳聽到昔日同僚們的鬼哭狼嚎,心驚膽戰,卻遲遲未曾被上刑,久而久之,兩人逐漸放松警惕,甚至生出些許僥幸,以為自己還有希望被赦免。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自外面傳來:“這兩人全須全尾,都給林兄留著,請自便吧。”
莫名地,兩人悚然一驚,頓時止住互罵,不約而同循著望去。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們看到岐王穿戴者太子的衣冠,王妃……太子妃立在他身側,還有一個人坐在輪椅上,不知是誰。
時文柏隱約覺得有些眼熟,猛然想起方才聽到的“林兄”,身形一僵,全身血液霎時直沖頭頂,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大喊:“有……有鬼啊!”
“太吵了,先讓他們閉嘴吧。”林思歸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慕濯召來兩名獄卒,讓他們拿著林思歸給的藥瓶,為兩人灌下去。
時文柏驟然變色,孟庭輝八風不動的鎮定也出現裂痕,兩人被鐵鏈束縛,無法掙扎,只能嗆咳著吞下藥水,再也不能出聲。
林思歸自言自語道:“既然你們不能死,容我想想法子,怎么才能讓你們逍遙快活。”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可聞,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冷汗浸濕囚服。
牢中刑具被逐一抬來,林思歸打眼掃過,對慕濯道:“殿下,您讓獄卒按我的指令行事,我教他們幾種新用法。您有什么想審問這兩個老東西,可要抓住機會,雖然他們已經無法說話,我會暫且留著他們的手,直到他們親筆招供結束。”
時文柏肝膽俱裂,孟庭輝也駭然失色,兩人將鐵鏈搖得嘩啦作響,恨不得下跪磕頭。
慕濯攬過林鳶的肩膀,試圖阻隔她的視線,但她卻搖了搖頭,目不轉睛地往牢房里看去。
今日,她便要代替數以萬計被他們害死的人,親眼見證這兩個惡棍罪有應得。
不多時,刺鼻的血腥氣飄散,鐵鏈的聲音愈發急促,許久,終于不動了。
獄卒拿著兩份沾染血跡的供詞走出,慕濯令其妥善保管,推著林思歸去往下一間牢房。
那邊,林氏與時維一站一躺,皆被鐵鏈牢牢拴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