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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慕濯執(zhí)起她的手:“走吧。”
馬車再度出府,劃破夜色,直奔宴會所在的地點(diǎn)。
那邊,賓客們陸續(xù)抵達(dá),被引至九重高閣。
靈州刺史滿心蹊蹺,想不通為何不在王府開宴,反而要大費(fèi)周章來這么遠(yuǎn)的地方。到得頂層,一眾官員們已然呼哧帶喘,與氣定神閑的將士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多時,通報聲傳來,岐王攜王妃駕到。
眾人適才明白,岐王將宴席設(shè)在此處,是出于炫耀的目的,以便王妃公然露面,否則按照禮節(jié),他負(fù)責(zé)應(yīng)酬賓客,王妃只需待在屋里等他回去。
靈州刺史搖了搖頭。
前段時間,岐王夫婦到他府上赴宴,王妃全程態(tài)度冷淡,視岐王的關(guān)懷備至為無物。想來也是,時娘子原本有著大好前程,卻被岐王毀了婚事,流落邊塞,換誰都不會有好臉色。
聽聞她曾是名冠京城的才女,如今被家族舍棄,只能拋頭露面去學(xué)堂教書、從中謀取一星半點(diǎn)的快樂,嫁妝還要用來幫岐王收買人心,靈州刺史唏噓不已,暗嘆岐王作孽。
強(qiáng)扭的瓜不甜,可惜有人偏偏不懂這個道理。
正感慨,兩人已并肩出現(xiàn)在宴席上,盛裝打扮的岐王妃花容月貌,僅是往那一站,便能奪人心魂,刺史府的官員們竊竊私語,難怪岐王不惜忤逆皇帝、得罪太子,也要將她娶到手。
這樣絕色的女子,就算只當(dāng)個沒用的擺件,都令人心情舒爽。
但可惜,她神情漠然,不見半分新嫁娘的喜悅,仿佛周遭的歡聲笑語全部與己無關(guān)。
眾人扼腕嘆息,花枝被風(fēng)雨摧折,著實(shí)叫人心生憐意,然而他們除了替她惋惜,也別無辦法。
皇帝和太子都沒能阻止岐王擄走時娘子,更遑論他們這些芝麻官。
宴席開始,眾人紛紛上前敬酒,岐王妃來者不拒,很快就有些醉眼朦朧。
岐王試圖勸阻,將她的杯子拿開,她卻掙扎著想要搶回來,推搡間,一杯酒悉數(shù)潑在岐王的衣服上。王妃置若罔聞,令婢女重新斟滿,兀自一飲而盡。
眾人看在眼中,心思各異,岐王卻沒有動怒,神色間流露出幾分無奈,起身去更衣。
美酒甘醇,都是從京城帶來,靈州刺史也忍不住喝了許多,漸漸地,他感到頭重腳輕,眼前開始出現(xiàn)重影,舉目四望,賓客們醉的東倒西歪,耳邊的喧囂卻緩緩歸于寂靜。
莫名地,他生出些許不祥的預(yù)感,但看岐王妃依舊在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又覺自己多心。
王妃還在這里,岐王總不可能棄她于不顧。
酒香撲鼻,似是有著無形的蠱惑力,他不由自主地又干了一杯。
一陣暈眩襲來,他再也堅持不住,撲倒在桌案上。
時纓看著滿室東倒西歪,無辜人員已經(jīng)被清醒的將士們依次抬出去,只剩下慕濯用幾年時間排查出來的細(xì)作。
她站起身,裙擺迤邐而過,拿起另一只酒樽,不動聲色地將燈油傾倒在屋內(nèi)的每個角落。
靈州刺史頭昏腦漲,卻不知為何心口直跳,沒有睡死過去。
迷迷糊糊間,他聞到一陣古怪的氣味,強(qiáng)撐著掀開眼皮,頓時倒吸口涼氣,瞬間清醒了幾分。
滿目紅光,火舌席卷,飛快將帷幔、地毯吞噬,岐王妃沿途走過,將燈臺接二連三推倒,旋即提起裙擺直奔樓梯。
靈州刺史適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中了圈套,慘叫聲四起,他的同僚們紛紛被火海淹沒,有的滿地打滾,有的喝下太多迷藥,尚且不省人事,就稀里糊涂命喪黃泉。
他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劃開掌心,鮮血和劇痛讓他一個激靈,當(dāng)即起身,直追那道紅裙飄揚(yáng)的窈窕人影而去。
就算今天活不成,也要拉這毒婦陪葬!
為了保證火勢快速蔓延,這座樓閣已經(jīng)被動過手腳,角落處鋪滿易燃的干草,燈油也灑遍了整個宴廳,待時纓逃脫,底下就會落鎖,同時自下而上再點(diǎn)一股火,確保眼線們變成糊家雀。
承重也已被鑿開,本就年久失修的建筑搖搖欲墜,想必很快就會在烈火中坍塌。
她不敢耽擱,以最快的速度往樓下跑去。
身后腳步聲跌跌撞撞,余光所見,竟是靈州刺史追趕而至。
或許是性命攸關(guān)的時刻能夠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靈州刺史大叫一聲,朝她直撲過來。
時纓回想近來學(xué)習(xí)的內(nèi)功要領(lǐng),提氣縱身,腳步愈快,剛巧與他擦肩而過。
靈州刺史一把抓住了她垂在地上的裙擺,她也不做猶豫,抽出匕首劃開布料,輕巧地脫身。
那瞬間,靈州刺史垂死掙扎,猛地朝她擲出匕首,她側(cè)身躲過,頭也不回地飛奔離去。
火苗嗶剝,不斷有砂石簌簌落下,頭頂掠過疾風(fēng),她還沒來及看清,已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阿鳶,我來了?!蹦藉獙⑺龜堅谛厍?,閃身躲開倒塌的房梁,飛速朝樓下掠去。
耳畔風(fēng)聲作響,她被他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護(hù)著,越來越多的磚瓦木塊從上面砸落,整個樓閣已不堪重負(fù)。
恍然間,她想起夢中,另一個“她”無數(shù)次地坐在這里,如朽木死灰,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她下意識地抱緊他的腰身,迫使自己回到現(xiàn)實(shí)。
幻覺立時煙消云散,行至兩三層的地方,慕濯徑直踹開窗戶,攜她飛身而下。
這一幕被站在樓前空地的人群看到,驚呼聲此起彼伏。
萬全和萬康一左一右扶著干爹,心跳如擂卻又忍不住去看,青榆被莊益護(hù)送出來,立在他身旁,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丹桂與師父們一起抬頭,心中默默祈禱。
顧玨抱緊懷里的昭昭,秦將軍擁住她的肩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