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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尚書聞言，愈發(fā)慚愧，半晌，試探著問道：“之后你決計如何？”

楊九娘微微一嘆：“想必不出三五日，時家就會派人來請女兒回去。阿爹，女兒壓根別無選擇，您和阿兄上門為女兒撐腰，女兒已感恩戴德，不敢再做奢求。”

“阿晗……”

“阿爹，別說了，發(fā)生這種事，您還忍心叫阿晗繼續(xù)跟時大郎那渣滓過日子嗎？”楊大郎義憤填膺道，慣有的文質(zhì)彬彬一掃而空，“橫豎是他們時家理虧，縱使和離，他們也沒臉拒絕！”

楊尚書一愣，楊大郎道：“不過是索要和離書，遠比您拼了老命輕松。您若拉不下臉，就讓兒子去當(dāng)惡人，大不了鬧到御前，反正在外面偷腥、被人家打成殘廢的又不是我們阿晗！”

楊九娘淡漠的表情終于出現(xiàn)些許裂痕，她搖了搖頭：“阿兄，你消消火。安國公府我們?nèi)f萬得罪不起，何必為我一人賭上阿爹和您的仕途？我已深陷泥潭，不必再將整個楊家都拖進來了。”

“賭上又如何？”楊大郎攥緊雙拳，“當(dāng)初我未能護著你，讓你委身紈绔，換來我平安無虞、前程坦蕩，已是畢生之恥，同樣的錯誤若再犯一次，我還有什么顏面茍活于世？我曾以為時維就是個胸?zé)o點墨的個酒囊飯袋，豈料他竟……阿爹，您當(dāng)真要看著阿晗回到安國公府，一輩子耗在里面嗎？”

楊尚書無言良久，最終像是下定決心般，頷首道：“這封和離書，我們楊家要定了。但……大郎，你可想過，隨后阿晗又該怎么辦？她已有子女，若想再嫁，實在是……”

“嫁什么嫁？阿晗不嫁人，我們楊家難道還養(yǎng)不起她了嗎？”楊大郎反問道，“阿爹，沒有阿晗，便沒有你我今日，我們虧欠她太多，理應(yīng)好好補償。”

他字字句句擲地有聲，楊尚書心知愧對女兒，沒再多說什么。

楊九娘望向兄長，目光感激，眼里浮現(xiàn)一抹久違的淺笑。

父兄離去之后，楊九娘緩緩靠在榻邊，如同解脫般松出口氣。

忽然，室內(nèi)光線驟暗，她心頭一跳，連忙呼叫婢女，卻無人應(yīng)答。

寂靜之中，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面前。

第50章 償還他的一片真心。……

視線無法適應(yīng)突如其來的漆黑, 看不清來者面容。

但不知為何，她竟生出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人站在陰影中，剪影晦暗不明, 雖只是沉默地望向她，目光卻仿佛潛藏著千言萬語。

楊九娘本想起身尋找婢女，見狀不由停住。

半晌, 試探地念出一個深埋心底的名字：“……十八？”

她的聲音很輕，猶如微不可聞的耳語，那人卻顯然聽得清楚，身形一僵, 坐實了她的猜測。

果然是他。

他還活著。

楊九娘有些難以置信，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她按捺著逐漸加速的心跳，像是害怕打破夢境般，輕輕地問道：“這些年你去哪了？”

對方?jīng)]有回應(yīng), 她自顧自道：“無妨, 你還活著就好, 你走之后杳無音信，我只怕你已經(jīng)……可惜那時候我沒能保下你, 讓你受苦了。”

“但也好。”楊九娘笑了笑，“外面天大地大, 你可任意闖蕩，好過留在我身邊做護衛(wèi), 一輩子困在深院高墻, 白白浪費你的才干。”

“九娘子……”對方終于開口，嗓音略顯沙啞，雖然依舊熟悉，卻已不復(fù)少年時的清亮。

曾經(jīng)無憂無慮的九娘子嫁為人婦, 她兒時親手救下、后來忠心耿耿陪伴她的小家仆，也已改名換姓，變成鎮(zhèn)守一方的大將。

光陰更改，物是人非。

“我阿爹和阿兄一言既出，定不會反悔，我將與時維和離，楊家不再是安國公府的擁躉。”楊九娘道，“你回去給岐王殿下復(fù)命吧，順帶轉(zhuǎn)告王妃，無需擔(dān)心，我一切安好。”

蕭成安怔住，但轉(zhuǎn)念一想，以九娘子的聰慧，猜出他現(xiàn)在的身份也不足為奇。

“你的功夫精進了許多，往來楊府如入無人之境，倘若當(dāng)年你也有這般身手，我們定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走。”楊九娘難得露出揶揄的神色，“我料想你是在軍中練就的本事，加之你離京多年下落不明，我自然會想到岐王殿下那邊。十八，你有此造化，當(dāng)真令我刮目相看。”

蕭成安望著坐在黑暗中的女子，想起幾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鼓起勇氣想帶她逃婚，卻被楊家發(fā)現(xiàn)，將兩人攔下。

她苦苦哀求，懇請他們饒他一命，最終楊夫人心軟，同意放他一馬，將他逐出府。

楊家有那么多女兒，時維偏偏看中了她。

為了挽救父親和家族，她不得不接受安排，成為安國公府的大少夫人。

如今楊尚書父子飛黃騰達，楊夫人在楊九娘出閣不久后病故，也被追封為誥命。

唯有她，本是大好年華，卻被迫困在安國公府那腌臜之地，與花天酒地的紈绔子虛以委蛇。

蕭成安緩緩跪下：“九娘子，屬下來遲了。”

她沒有作答，他低著頭，清楚地聽到靜默中的腳步聲。

女子的裙裾出現(xiàn)在視線中，一雙溫軟的手將他扶起：“十八，前塵已矣，你忘了我……”

他卻攥住她的手，旋即輕柔而堅定地收攏：“九娘子，您等著我。”

等他功成名就，得到楊家父兄的認可，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迎她過門。

楊九娘一怔，略作遲疑，終究沒有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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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

時纓得知楊家的情況，放下心來，當(dāng)即投桃報李，將自己所知悉數(shù)相告：“楊尚書早年在大理寺任職，八成是查案的時候陰差陽錯觸犯到孟家的利益，才被他們擺了一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