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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家里嫌她丟臉,不想認她這個女兒,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千金貴女,與名叫“皎皎”小娘子長得相像只是巧合。
同為“明月”,對方皎潔無瑕,她卻注定不會得到圓滿。
她撫摸華麗繁復的衣裙,心底隱隱的期待逐漸淡去。
有什么可失望的?她本就不該做飛上枝頭的美夢,被拋棄、被遺忘、朝不保夕、隨波逐流,才是屬于她的命運。
但……他們還要將她在這里關多久?
既不放她走,也未殺她,她已沒有用處,為何還要留著她?
公子發現她失蹤,又是否在找她?
念頭一出,她自嘲地按捺下去。她不過是個出身低賤的妓子、不上臺面的外室,公子……衛王殿下豈會因小失大,為了她跟出身顯貴的未婚妻翻臉。
她將玉牌丟回桌案,沒有掌握好力度,玉牌徑直滑出邊界,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但她置若罔聞,疲憊地站起身,朝內室走去。
前夜她剛得知自己的身世,翻來覆去一宿未眠,昨晚睡得也不踏實,如今終于心灰意冷,已然抵擋不住困倦侵襲。
突然,一陣響動從外面傳來,彎彎腳步一頓,下意識想回頭,但卻生怕是負責看守她的人,再次希望落空。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熟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彎彎,是阿姐。抱歉讓你久等了。”
彎彎咬了咬下唇,眼淚猝不及防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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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纓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玉牌,觸感溫熱,似乎先前一直被人攥在手里。
她覺察到什么,上前轉過彎彎的肩膀,見她倉皇閃避,眼角掛著淚痕,頓時了然,輕聲安慰道:“是阿姐的錯,本想昨日來找你,但卻被事情耽擱了。”
姐妹三人在桌邊落座,時纓一五一十地復述了近日發生的一切:“實不相瞞,安國公并不想認你,還派手下去平康坊,打算找到你、將你滅口,安國公夫人不敢與他作對,便聽之任之。至于衛王,他懷疑是我劫走了你,卻裝聾作啞,完全置你的死活于不顧。”
彎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整個人不由自主地一顫。
時纓有些不忍,但還是說下去:“我本想讓你認祖歸宗,拿回你應得的榮華富貴,但經歷了這些,我實在無法為一己之私將你往火坑里推。安國公心狠手辣,安國公夫人軟弱無能,衛王負心薄幸,你跟著他們,日子不會好過。”
彎彎突然覺出幾分不對:“阿姐,你為何這樣稱呼他們?”
“因阿姐失去利用價值,安國公要殺她,她死里逃生,已經與他們斷絕關系。”不等時纓開口,時綺代為答道,說著,挽起自己的袖子,家法遺留的痕跡仍觸目驚心,“如今我將與榮昌王世子結親,成為他們的搖錢樹,備受優待,但幾日前,他恨我一無是處,幾乎要親手打死我。”
時纓溫聲道:“你是我的阿妹,我不會對你置之不理,往后你若愿意,可以跟著我,我雖然不再是安國公府的女兒,但定能保你余生衣食無憂。”
彎彎沉默良久,最終像是下定決心般:“阿姐,我有一事相求,望你成全。大恩不言謝,來世我愿當牛做馬為你所驅。”
說罷,她起身跪在了時纓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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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紫宸殿。
皇帝怒氣沖沖地將桌案上的鎮紙飛了出去。
慕濯沒有躲閃,仿佛料定砸不到自己,果不其然,鎮紙從他耳側掠過,重重摔落在地。
“荒唐!簡直荒唐!”皇帝斥罵道,“你還有臉來見朕,可知皇室的顏面都被你丟盡了!光天化日之下將人帶走,你的作為跟土匪攔路劫親又有何區別?”
“那區別還挺大。”慕濯面不改色道,“陛下已降旨,安國公也領了旨,這樁婚事名正言順,臣為何不能接走我的妻子?臣親眼看到安國公要殺她,難道還將她留在安國公府,任憑那卑鄙無恥的老東西取她性命嗎?”
“你……”皇帝氣結,一邊想責備他口無遮攔,一邊卻又起疑。
時文柏的說辭與此大相徑庭,但他雖是常參官,卻因時三娘之事,今早托病沒有入宮朝見,眼下,自己也無法把人傳來與岐王當庭對質。
念及那天,時文柏推三阻四,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倘若他故意在圣旨傳到安國公府前逼死時三娘,也并非說不過去。
皇帝面色凝重,心道這人愈發膽大包天,居然敢陽奉陰違,暗中抗旨。
雖然他不喜岐王,也認為時纓遠嫁靈州是屈就,但畢竟是他的旨意,時文柏此舉無異于忤逆。
殺人未遂,還編造謊言欺君罔上,真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了。
他不愿在岐王面前暴露君臣間的齟齬,轉而詰問道:“婚禮未成,你便擅自稱呼時三娘為妻,又作何解釋?”
“昨夜臣與王妃已拜過天地,該有的禮數一個不落。”慕濯依舊不為所動,“既然安國公不再認她做女兒,那么他和安國公夫人也沒必要送親,至于今日本來攜王妃來拜見您,但她的翟衣禮冠尚未送達鄙府,為免御前失儀,只得將此行延后。”
又道:“朝廷連軍費都拿不出來,臣又如何忍心大肆鋪張舉辦婚禮,您不妨省下這筆錢,用于填補國庫空虛。”
皇帝語塞,怒火中燒,卻又拉不下臉跟他斗嘴,面如沉水道:“榮昌王世子要迎娶時四娘,是不是你在背后唆使?”
慕濯無聲輕笑,答非所問:“臣若有這么大的本事,何不唆使他迎娶英國公府的曲娘子?”
“……”皇帝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陷入沉思。
他所言倒是不假,榮昌王世子與他僅有些基于幼時情誼的私交,十多年過去,估計早就所剩無幾,如今與安國公府聯姻,即使未曾公開表態,但也算掛在了衛王這邊。
而英國公是武將,哪怕他選擇明哲保、拒絕予以岐王支持,也斷然不會幫助衛王對付他。
對岐王來說,利弊一目了然。
自己答應榮昌王世子突如其來的請求賜婚,正是出于同樣的考量。
他要親手斬斷京中最有可能歸附于岐王的一支力量,讓他孤立無援、四面楚歌,等到北夏平定,便可輕而易舉地收拾掉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