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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瀟的表情非常一言難盡,見她回頭,連忙打開折扇遮住了自己的雙眼。
時纓怔了怔,從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tài)下抽離,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些許不對。
剛才她心驚膽戰(zhàn),條件反射地往旁邊一抓,居然不偏不倚地攥住了慕濯的手。
然后維持著兩手交疊的姿勢,不知坐了有多久。
第33章 仿佛還能感覺到那里殘留……
肌膚相貼的溫度襲來, 在感官中被無限放大。
她觸碰到他略顯粗糲的掌心和骨節(jié)勻稱分明的手背,沒由來地想起千秋節(jié),他在凝霜殿里箍著她的腰、抬手掩在她唇上的情形。彼時, 他指間縈繞著一縷熏香,她對那味道仍記憶猶新。
天曉得才過了兩三日,她竟開始反客為主, 屢次對他行非禮之事。
在別莊的時候還能裝睡,可眼下她意識清醒,沒有任何理由為自己開脫。
時纓尷尬地收回手,然而慕濯的動作更快一步, 反扣住她,制止了她企圖“消滅罪證”的舉措。
她念及榮昌王世子在場,不好劇烈掙扎,只得顧左右而言他:“我們是否可以放火燒宅子了?還有武侯鋪那邊, 需要有人去報信。”
“我和子湛已經(jīng)布置妥當, 你方才一直盯著令妹, 沒有注意到而已。”慕濯看到她眼眸中一閃而過的茫然與愣怔,心下好笑, 示意她朝窗外望。
就像在印證他這句話,霎時, 黑夜中迸出一簇火光,很快順著風(fēng)向蔓延開來。
衛(wèi)王為求隱蔽, 圈了一塊不小的地盤作為私宅, 最近的鄰居也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倒是陰差陽錯為時纓的計劃提供了方便,不至于殃及無辜,且一時半會兒無法驚動他們前來救火。
門前守衛(wèi)發(fā)覺出了狀況, 轉(zhuǎn)身匆匆而入,緊接著,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成群結(jié)隊的武侯朝這邊奔來,呼喊聲和火苗畢剝聲頃刻間撕裂黑暗中的寂靜。
左鄰右舍聽聞響動,也紛紛提著水桶前來救火,人群越聚越多,馬車悄無聲息地撤回暗處。
一個黑影輕飄飄地降落在外,慕瀟用折扇挑起窗帷,聽他說了幾句,復(fù)而對兩人道:“衛(wèi)王的手下見勢不對已棄宅離去,時娘子若不放心令妹,可先走一步,以免宵禁之后徒增麻煩。”
時纓正想說什么,他含笑揶揄道:“無需言謝,要謝也該謝我堂兄。人盡皆知我們榮昌王府無甚實權(quán),就占一個財大氣粗,聯(lián)絡(luò)官衙的事可全憑岐王殿下出馬。你們兩個都回去吧,這里交給我就好,剛巧我在通濟坊有間鋪子,今晚不至于露宿街頭。”
說完,他已迅速撩起簾子,消失在馬車外。
不知為何,時纓竟從他的背影中看出些許落荒而逃的意味。
馬車調(diào)轉(zhuǎn)方向,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通濟坊。
時纓不禁有些驚訝。
雖然因著夢境的預(yù)示,她知道這兩人的手段不容小覷,但他們的本事實則超出了她的設(shè)想。
她原以為榮昌王府的錢財皆來自于食邑和皇帝賞賜,不料竟還有商業(yè)這一茬。尋常里坊不設(shè)市集,但也不乏些許小門店。
榮昌王世子消息靈通,大都得益于他長年累月安插在三教九流中的線人。
至于岐王……
他離京十年,遠離朝政,卻能把手伸到下至偏僻里坊的武侯鋪、上至堂堂京兆府,以及之前在宮里,衛(wèi)王府的人竟會聽他差遣。
包括衛(wèi)王在內(nèi),朝中大多數(shù)人都低估了他的本事。
而他們對她予以信任,毫無顧忌地將最重要的秘密展露給她。
時纓從未在衛(wèi)王那里體會過同樣的感覺,衛(wèi)王總說政治權(quán)謀是男人的事,與她無關(guān),比起與她談?wù)撨@些,他更喜歡在她面前講虛情假意的甜言蜜語,讓她不要辱沒未來衛(wèi)王妃的名號。
她對他唯一的價值就是拉攏安國公府,或許他打心底里還瞧不起她的父親出身微寒、母親來自小門小戶,認為她非世家女,不配為他誕育皇長孫。
時纓輕輕嘆了口氣,只覺自己這些年實屬眼瞎,居然相信衛(wèi)王是難得一遇的良配。
如今幡然醒悟,親手打破四面高墻,才知何為天遼地闊。
她看向身畔:“殿下倒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投桃報李罷了。”慕濯道,“時娘子坦誠相待,我又豈能辜負。”
他是說她公開時家秘密的事,時纓心下了然,不覺一笑。
現(xiàn)如今,她發(fā)現(xiàn)自己寧肯相信他,也不再相信血脈相連的父母。
“我承諾與殿下共謀大計,當然不是信口開河。”她說著,想要故技重施、出其不意抽回手,但他卻仿佛早有預(yù)料,牢牢地鎖住了她的手指。
時纓:“……”
還挺會吸取教訓(xùn)。
但莫名地,她竟不反感這種堪稱“逾禮”的親密接觸。
饒是她再冷靜理智,打定主意與過去決裂、站在親人的對立面,也做不到內(nèi)心毫無波瀾。
車廂內(nèi)寂然無聲,他的體溫透過相交的指節(jié)傳來,無端讓她心中變得安定。
前路茫茫,充滿未知,她卻忽然沒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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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駕進入晉昌坊,在慈恩寺偏門停下。
宵禁將至,時纓與時綺會合之后,便向慕濯辭別,乘自家馬車返回安國公府。
時綺已經(jīng)將彎彎的衣服換掉,隨行的婢女連帶車夫也都被榮昌王世子的人控制。
姐妹二人互通信息,時纓問道:“皎皎,你在里面半天才出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