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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光潔如玉的后背及手臂青紅交錯,有的地方已經滲出血跡,燈火映照,格外刺眼。
時纓倒吸口涼氣。
父親雖為文官,但畢竟是個男人,被憤怒驅使,出手愈發沒輕沒重。
時綺終于止住抽噎,能夠說出完整的字句:“阿姐,是我無用,未能保住你的東西,阿爹把它們……”
“無妨,東西沒了還能設法再湊,命沒了,可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時纓放輕動作,溫聲道,“皎皎,活著才有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但我能怎么做呢?”時綺心中絕望,“阿爹和阿娘堅決要把我嫁給去成安王府,我難道要在大婚當天親手殺了成安王世子嗎?”
時纓啼笑皆非:“怎么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殺?我以前都沒發現你如此暴力。”
時綺赧然地垂下頭,就聽她道:“辦法終歸是有的,萬不得已,你愿意隨我高飛遠走、四海為家嗎?我可以去書院做女夫子、加上賣字畫養你,但錦衣玉食的生活是不必想了。”
“我自然愿意。”時綺忙不迭點頭,“我別的不行,至少懂些廚藝,我留在家中給阿姐做飯,還能打掃屋子,保證讓阿姐每天回來都有熱菜熱湯和干凈的床褥。”
時纓撲哧一笑,摸摸她的腦袋:“那我就放心了。別怕,最差的情況你都能接受,更別說我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時候不早,先睡覺吧,我來想想辦法。”
時綺聽得她溫婉柔和的聲音,眼圈一紅:“阿姐,我悔不當初,我應該早告訴你的……都怨我之前拉不下臉面求你幫忙,我真是愚不可及。我如今才知,你我其實一樣,在阿爹阿娘眼里都是為安國公府謀利的工具,只因你能換得的東西比我更多,他們才對你更重視一些罷了。”
時纓安撫地拍了拍她上半身唯一完好的手背,沒有否認。
旋即,她令丹桂取來幾條柔軟的被褥,墊在床榻,以免硌到時綺背后的傷。
青榆整理床鋪,忽然發現有些不對:“誒,這條被子是什么時候拖出來的?”
時纓一怔,某些難以言喻的畫面掠過腦海,故作鎮定道:“我也不知,可能是我睡相不好,翻身的時候扯出來了吧。”
趕走岐王之后她困得倒頭就睡,醒來又因為夢里的事心思凌亂,還被時綺鬧了這么一通,早就把那條臨時扯過來遮蓋他的衾被拋諸腦后。
青榆掀起被子:“哎呦這怎么還蹭著土,三娘子,您該不會是添了夢游之癥吧?”
時纓:“……”
她轉頭看向時綺:“我可能確實是會夢游,你若怕我半夜把你踹下床,就回去睡吧。”
時綺抱住她的胳膊,撥浪鼓似的搖頭。
踹就踹吧,她再爬上來便是。
待收拾完畢,二婢熄了燈,退出內室。
時綺舟車勞頓,又折騰了大半天,很快就陷入睡夢。
時纓卻在黑暗里出神。
她回憶著夢中情形,若在以往,她或許還會覺得荒誕不經,但親眼見證了衛王的另一面、聽過母親的勸阻之詞、被父親逼迫喝下致命的酪漿,她無法對那個夢視而不見。
甚至心想,如果她當真被賜婚給岐王,夢里的一切沒準會如期發生。
岐王……
思及他,她的心情愈發復雜,在夢里,他知道她曾經的小字,還對她……
她扯過衾被蒙住臉,別的就罷了,可她委實想不通,自己怎么會夢見跟他歡好的場景。
定是因為她讓他上了自己的床。
也不知她那時候在想什么,以他神出鬼沒的輕功,必定能在丹桂進門之前躲起來,偏偏她昏招迭出,非要把他往床上推。
就好像做了虧心事,生怕被人撞破一樣。
寂靜中,她心跳如擂,無端冒出一個膽大包天的想法。
倘若她沿著夢里的線索,找到衛王私養外室的證據,是不是可以威脅他主動跟自己退婚?
畢竟衛王在人前光風霽月,定不能容忍這樣的事傳出去,毀了他苦心經營的君子形象。
而且,無論是岐王還是榮昌王世子,既然他們要聯手把衛王拉下馬,她何不以此作為交換,請他們與她合作。
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可以利用的人力物力實在有限,若能借助他們的力量,定能事半功倍。
否則她就算帶著時綺逃離長安,也早晚會被手眼通天的父親捉拿回來。
打定主意,她開始逐字逐句地回憶慕濯在夢中說過的話。
那外室住在通濟坊西南,經常去慈恩寺,還跟時綺長得分毫無差。
她想起浴佛節那天,衛王莫名出現在晉昌坊,頓時明白是自己壞了他的好事。
難怪他會隨身帶著一根簪子。
難怪他看到時綺會失態,還將那簪子插在她頭發上,呆呆地望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想通其中關竅,時纓莫名平靜下來,反而生出幾分慶幸。
或許是舅父在天之靈托夢給她,給她一個絕處逢生的機會。
那么她必須牢牢抓住。
不僅是救自己,也是救時綺、救青榆和丹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