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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沒有明說,可她怎會不知,外界風言風語盛行,父親為維護皇帝的臉面,不能直言其中關竅,只能裝聾作啞,任憑傳聞愈演愈烈,世人皆以為她失身于岐王在先。
因她的緣故,時綺和庶妹們的婚事勢必會受影響。
成安王世子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绔,時綺嫁給他,將來還會有好日子嗎?
林氏見她情緒低落,寬慰道:“阿鸞,前些天衛王殿下暗中登門,他托我轉告你,要你千萬別做傻事,待他謀得大位,將岐王斬草除根,就接你回來,他……對你念念不忘,還想著娶你。”
時纓一怔。
林氏面露遲疑:“你莫不是已經……”
時纓搖頭:“女兒以死相抗,岐王沒有碰過我。”
“那便好。”林氏松了口氣,“你若維持完璧之身,將來或許當真能與衛王殿下再續前緣。”
時纓沒有作答。
她心知此舉是妄想。
歷朝歷代,兄奪弟妻都是見不得光的丑聞,縱然衛王愿意,官員們又豈能容忍?
末了,林氏語重心長道:“岐王居心叵測,你在靈州人生地不熟,更須得謹言慎行,謹防被他套話,說出與衛王殿下有關的事,被他拿來大做文章,對衛王殿下不利。”
時纓點點頭。
她連看他一眼都嫌多余,更不可能給他套話的機會。
雖然潛意識里,她覺得自己對他并沒有這么大的價值。
但木已成舟,他娶她究竟圖什么,為了讓衛王難堪,或是單純被她的皮相所惑,她漠不關心。
林氏欲言又止:“阿鸞,阿娘知道,現在對你說這些實屬雪上加霜、強人所難,可……你如果能作為線人待在岐王身邊……”
時纓會意,再度點了點頭,心里卻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這想必是父親的指示,事到如今,她自顧不暇,父親卻還惦記著讓她幫衛王傳遞消息。
她送母親出門,母親抹著眼淚,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她的視線。
轉身卻見慕濯站在廊下,似笑非笑道:“你若再不出來,我便要進去了。以令堂的脾性,我毫不懷疑她會逼你為衛王殉節。”
時纓置若罔聞,快步返回屋內,關上門,將他的身影阻隔在外。
盛夏時節,她離開長安,親眷無一人相送。
踏上驛道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遠遠傳來,伴隨著少女熟悉的聲音:“阿鸞!我送你一程!”
竟是曲明微。
時纓拒絕了下車相見,聽好友在外頭焦急地詢問她的情況,霎時間淚如雨下。
英國公府不欲與皇子們結交,以她現在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與曲明微依依惜別,落在那些奉皇命前來、象征性地為岐王送行的官員們眼里,保不準會傳出什么閑話。
馬車轆轆前行,她從窗子探出手,作勢招呼伴駕的護衛,將手帕飛了出去。
未等那護衛撿回,平地揚起一陣風,將她的帕子吹走,不偏不倚被曲明微接住。
出閣前,她曾答應給曲明微做條錦帕,繡上她最喜愛的西子湖畔盛景。
兩人還相約將來若得空,就一起回故鄉看看。
她的手帕已完成,但卻再也無法實現與好友的約定了。
經此一別,山高路遠,后會無期。
離開長安的那一刻,時纓的時間仿佛被靜止。
她寸步不離馬車,到了靈州,便如同曾經在長安的岐王府時一樣,足不出戶地待在屋內。
四季輪回,草木枯榮,從此與她無關,她畫地為牢,困守一方狹小的院落,不知今夕何夕。
慕濯依舊三天兩頭來找她,有時候沒有軍政事務處理,就在她屋中待一整日。
她無法從早睡到晚,也沒資格趕他走,只能對他視而不見,漸漸地,倒也習慣了與他相安無事。
青榆和丹桂陪在她身邊,時纓并未拘著她們,反倒經常攛掇兩人出去玩。
她們不遠千里追隨她,是她在這段漫長而無望的光陰中唯一的慰藉。
某天,兩人從外面回來,丹桂悶悶不樂,隱隱還有哭過的跡象,在時纓的再三催問下,青榆代為交待了事情的原委。
兩人在店鋪里挑選物品時,丹桂聽人提及時纓,以為是夸獎,便興致勃勃地附和了幾句,誰知她聽錯了靈州方言,對方實則是覺得時纓這王妃配不上岐王,希望她早點滾回長安去。
“分明是三娘子被脅迫,怎么到頭來反而成了您死纏爛打要嫁給岐王一般?”丹桂氣得直跳腳,復述那人的字詞,喃喃道,“奴婢記住了,這句不是好話,往后再讓我聽到,我跟他們沒完!”
時纓卻被她逗笑,望著從窗欞灑落的夕陽,忽然不知怎的,竟想出去看看,聽一聽靈州方言是否如她所說。
而且慕濯看似殺伐果斷、冰冷不近人情,在當地百姓心中居然頗有聲望,讓她生出些許好奇。
她怕他知曉,專門尋了個他去營中的時候出門。
這是她來到靈州之后第一次踏出府邸。
此處遠不及長安繁華,卻也并非京城不少人以為的不毛之地,沿街走過,商販們笑臉相迎,往來行人不論男女老幼,臉上皆有平和而滿足的微笑。
時纓終于再次感覺到陽光照耀、微風吹拂的滋味,她停在路邊,與一位賣瓜老農交談,提及岐王,老農字里行間皆是敬佩,口口聲聲說若不是他,他們這些邊境居民恐怕還處在蠻夷鐵蹄的蹂/躪下,過著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