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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照此看來,他也只是喜愛她的臉而已。
或許還有她順從父母之命、為了討他歡心而偽裝出來的假象。
賢良淑德、端莊優雅,其實并非她原本的模樣,一旦衛王知曉她的真實面目,他會作何反應?
還有,她又喜歡他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將來要嫁給他,與他相敬如賓度過余生。
此前她一直以為他是千里挑一的良配,比同齡的貴公子們潔身自好,二十歲的年紀,別說納妾,就連通房都沒有一個。
但如今,她不禁心生懷疑,他面對她的妹妹尚且難以自持,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會不會……
“你不敢讓他知道你真正的模樣,因為潛意識里,你不確定他是否對你一往情深、以至于可以容忍你的喜好與他背道而馳。”慕濯的話音一針見血,時纓面色微變,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
方才針鋒相對,她不曾表現出半分退縮,現在卻不由自主地認了輸。
慕濯輕嘆:“時娘子,我也著實想不通,你為何會接受這樣的未婚夫君。你是看中他表里不一,還是看中他虛偽下作,又或者,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連騎馬都嚇個半死的模樣……讓你覺出一種弱柳扶風之美?”
時纓:“……”
她快要不認識“弱柳扶風”這個詞了。
第22章 任由他與她十指交纏。……
若在以往,有人這樣貶損她的未婚夫,時纓勢必要回敬幾句,尤其對方還是儲位的競爭者,安國公府及衛王的天然敵人。
但此刻,她無動于衷,想到方才衛王深情款款地看著時綺,撫摸她的臉頰,還差點擁她入懷,時纓胃里一陣陣地犯惡心,覺得“表里不一、虛偽下作”的評價名副其實。
雖說此事疑點重重,衛王只見過時綺兩回,也不曾私下相處過,怎會對她失態到這種地步,可眼見為實,無論他有什么苦衷,都不能否認他所做的一切。
還有時綺,以前她從未表現出覬覦自己婚事的念頭,若說她與衛王一見鐘情,適才動了歪心思,但衛王觸碰她時,她的恐懼和反感又不像作假,最后堪稱是落荒而逃。
難道說……與父母為她定下的婚事有關?
時綺不愿嫁給那人,于是將主意打到了衛王身上,寧愿給他當妾室,也要逃避即將到來的命運。
時纓心情復雜,有些失望,但更多卻是擔憂。
眼看無法從岐王這里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她也不想再跟他顛來倒去地說些沒個正型的話,于是收斂思緒,冷淡道:“臣女是否喜歡衛王,與殿下您又有何干?而且——”
她頓了頓,神色嘲弄:“就算沒有衛王,您以為,臣女會對一個不由分說將我騙來,還三番五次非禮我的人心存好感嗎?”
說罷,她轉身離開,然而手臂卻在瞬間被抓住。
依然是右側,他似乎是生怕她左臂的傷還沒痊愈一般。
不過這個念頭稍縱即逝,時纓有些著惱,心想若是動起手來,自己還真打不過他。
“跟我走。”慕濯拉著她走到內殿角落,轉動墻壁里隱藏的機關,一陣細微聲響過后,幽深的隧道緩緩開啟,他對上時纓略顯詫異的眼眸,“從這頭出去,以免衛王殺個回馬槍。”
時纓多次進宮,對此間布局的了解不亞于自家府邸,但從來不知凝霜殿里還藏著密道。
保險起見,她沒有拒絕,卻聽他又道:“畢竟誰也說不準,你那未婚夫君會不會臨時改變主意,后悔錯過了令妹的投懷送抱,于是兩人情投意合、去而復返……”
時纓:“……”
她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隨他走進里面,待入口關閉,四下歸于黑暗,才輕聲道:“舍妹鬼迷心竅,險些鑄成大錯,讓殿下見笑了。臣女作為阿姐,往后定會對她嚴加管教,還請殿下看在她年幼無知、且懸崖勒馬的份上,為她……也為臣女留些臉面。”
慕濯沒有回應,在漆黑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她的手。
許是因為有求于他,她指尖一縮,旋即緩緩停住,任由他與她十指交纏。
“怎么,只顧著替令妹求情,不為你的未婚夫君說幾句話嗎?”他的聲音冷了些許,說不出心中是何感受。
這種時候,她還惦記著妹妹的清譽,唯恐他對外大肆宣揚。
可她呢?她幾時才能不再被旁人所累,真正為自己而活?
寂靜之中,時纓輕輕嘆了口氣:“臣女為何要替他求情?舍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閨閣女子,他若無心,難道舍妹能霸王硬上弓,強迫他對自己行非禮之事不成?”
“至于舍妹,”她沉默片刻,低聲道,“殿下不知,身為女兒家,在這世上有多少無可奈何。少時遵從父兄之命,哪怕終身大事都無法自己做主,待出閣后,更是一輩子被受制于夫婿,或許將來還有兒子。若運氣好,家境優越、親人疼愛、夫婿體貼、兒孫孝順,此生便可善終,但若是沒有不幸……在迫不得已認命之前,但凡有一絲希望,總會想要爭取一下。”
“舍妹使用了錯誤的手段,可如果她有旁的選擇,定不至于邁出這一步。”
她自覺失言,但黑暗遮掩下,長久以來深藏心底的念頭、伴隨著壓抑良久的情緒,在頃刻間沖垮了搖搖欲墜的防線。
衛王本就并非她相中,只是皇帝和父親發話,她又有什么資格拒絕?這么多年,她安慰自己,他有許多其他貴公子難以企及的優點,最重要的便是用情專一……
她用另一只手背按住嘴,忍下令人作嘔的不適。
在迫不得已認命之前,但凡有一絲希望,總會想要爭取一下。
這話何嘗不是說給自己,無論如何,她再也不可能毫無芥蒂地接受衛王。
尤其是他十年如一日地欺騙她,讓她對身心干凈的感情心存幻想,然后再親手打碎。
她只覺得臟。
慕濯覺察出她話音里的悵然與低落,嘆息道:“好,我答應你便是。”
其實他并無意針對時四娘,他想揪衛王縱情聲色的把柄,平康坊的證據和外宅婦才是關鍵,更何況,衛王犯下的錯事,這只能算作最無足輕重的一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