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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說起來復雜,但是卻又極其簡單。
一個多月前,宋賦和未婚妻回京結婚。要說明一下,宋賦的妻子是個男妻,是他在西疆邊關的戰友,兩人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才結下的情意,早早就寫信回來告知了長輩,只等回來正式成親了。
婚假只有三個月,兩人回來的第二天就拜堂成親,因為宋家的麻煩還未過去,觀禮的人也只有家中的親戚和幾個關系特別好的同僚,誰知道當夜剛剛進洞房,新房突然燃起大火,宋賦的男妻為了救他,半邊身體被燒傷,如果不是兩人身手矯健,宋家又有以前皇上賜下的靈藥,宋賦的男妻很可能就死了。
宋子胥大怒之下,把所有靠近過新房的喜娘、丫鬟、家仆等人全部抓起來一一拷問,這才發現里面混了兩個刺客,其中一個在被抓的同時就吃下毒藥自盡了,另一個無論嚴刑拷打也不肯招供,最后被活活打死。
如果只是這樣,宋家人找不到任何證據,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可是后面卻接連發生刺殺事件,每次都是縱火,一個月內就發生了三次,每次都是針對宋賦,而刺客不是逃了,就是服下毒藥自盡,直到前兩日又抓到一個刺客,宋子胥發現這個刺客的身材和宋賦幾乎一模一樣,就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他先是讓宋賦的男妻躲在花廳下的地窖里,又把用寬布條捆綁的刺客也藏進去,再讓宋賦全身涂抹一種防火的脂膏,衣服上浸入人魚脂,人魚脂雖然能燃燒,可是燒起的火焰卻熱度不高,并不會把人燒傷。
等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時候,宋賦的男妻在刺客身上倒下烈酒點燃,同時宋賦也點燃自己的衣服,裝做痛苦嘶號的樣子,而宋子胥一邊喊家人退出花廳,一邊用桌布拍打火焰,乘混亂間打開桌子下的地窖口,讓宋賦躲進地窖,把剛剛燒死的刺客拖出來。
接連不斷的刺客企圖燒死宋賦,宋子胥怕這唯一有前途的孫兒折損,這才計劃了這么一出來掩人耳目,想著等過了這段時間,找到刺客的幕后指使人再讓宋賦出現。
宋子胥看著面無表情的藺秋,還有他后面的兩個嬤嬤,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這么周詳的計劃,居然被一個嬤嬤看破了。想到太子妃最近越來越響亮的名聲,他手下有如此厲害的嬤嬤也就不奇怪了。
其實,這完全是宋子胥想多了,藺秋雖然懂得不少醫術,可是讓他從人肉的軟硬程度來分辨年齡和職業之類的,他還是做不到的。
照說現在案件算是已經破了,可是宋賦接連被刺殺的問題還沒解決,顏路一時也想不到好辦法,從刺客被捉就自盡這點來看,這都是一群死士,現在連最后一個都死了,更是毫無線索了。
到是梁熙突然問道:“要殺宋賦可以有千千萬萬種方法,那些刺客為什么一定要燒死他?”
“對啊!”顏路雙眼一亮,說:“依本官看來,這幕后人很可能是和宋將軍,或者和小宋將軍有仇,才派了死士前來做這不死不休的報仇,敢問兩位宋將軍,可有什么仇人是一定要用火來報仇的?”
聽了這話,宋賦是一臉的迷茫,宋子胥卻是兩眼發直,面無人色。
“爺爺,你怎么了?”宋賦立刻搖了搖宋子胥的手臂,說:“爺爺,你知道兇手是誰?”
宋子胥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好半天才哆嗦著嘴唇,說:“的確有一個,這個人你們也都知道,就是……前朝末帝梁喆。”
☆、第116章
如果有人列一個大梁國歷史最殘暴皇帝排行榜,梁喆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位。
梁喆原本只是個沒有繼承權的庶子,可是他殺了自己的父皇和兩位嫡子兄長,靠著自己母族和妻族登上了皇位,之后又因為自己的母親和妻子企圖插手朝堂,滅了自己的母族和妻族。
如果是這樣倒也罷了,他還把自己的母親和妻子的手腳砍斷,像牲口一樣,赤身裸體的捆在羊圈里,與那發情的公羊交配,自己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
對自己的至親都如此殘忍,對官員和百姓就更是暴虐得令人發指。
粗略統計,他在位的十年間,被滅九族的官員過百,因為各種原因而受到牽連被砍頭的上萬。午門外的那塊地,因為殺人太多而被血水浸染,至今地面都是黑紅色的,每到下雨天,石頭縫里甚至還能滲出血水來。
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梁喆不顧百姓的死活,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十年間不僅把皇宮擴大了三分之一,更是在各地修建了七座金碧輝煌的行宮,可惜到他死前,也只去過其中兩座行宮,別的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他又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和處女交合,吃女子的子宮能延年益壽,每日都要臨幸一個黃花閨女,次日就將那女子殺害,服下用那女子的子宮所做的燉湯。
上行下效,皇帝如此荒淫無道,下面的官員又怎么可能清正廉潔?貪污受賄、收買人命,甚至當街強搶民女民財、打死百姓的事情到處都在上演。
到梁洪烈起義時,大梁國十之二三的村落已經徹底荒蕪,無數的百姓寧愿上山為匪也不愿留在家中,實在是當一個良民已經無法活下去了,這也正是梁洪烈僅用兩年就推翻梁喆的原因所在。
宋子胥是后期才倒向梁洪烈的,他沒有野心,從來沒有想過要當皇上,只是作為一個正當年的武將,他還是希望以后能繼續帶兵,所以他想在新皇面前做出點成績。
攻入京城時,他一馬當先的沖進皇宮,想捉到梁喆獻給梁洪烈,沒想到梁喆卻起了一個高臺,帶著自己的兩個寵姬登上高臺,在上面點火自焚了。
臨死前,梁喆在高臺上指著宋子胥瘋狂的大叫,道:“寡人受命于天,如今卻被爾等賤民所害,寡人便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爾等,必要讓爾等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宋子胥一直到現在還記得,那日梁喆在高臺上的樣子,披頭散發、兩眼通紅,再加上被煙灰在臉上染成的黑印,殺死寵姬之后噴在身上的獻血,簡直就像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梁洪烈登基之后,雖然沒有改大梁國的國號,可是卻將梁喆稱為前朝末帝,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他要做一個明君,他要的是一個吏治清明的大梁國。在這一點上他自己做得很好,他寧愿克扣自己和后宮嬪妃的所用,也要把錢省出來去開墾荒地、修繕水利,他深知只有民富了才能國強。
他登基二十余載,普通民眾已經漸漸忘記了梁喆在位時的慘狀,可是像宋子胥這樣曾經親歷那黑暗歲月的人,又怎么可能徹底忘懷。
梁喆在位時,顏路年紀還小,記憶并不太清晰,這時聽宋子胥說起當年的事,反應也不如何強烈,那梁喆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如果有人想給他報仇,也不會等到現在了,應該是某些人借題發揮而已。現在宋賦假死不成,幕后人知道后肯定是要再次派人來暗殺,如果用宋賦做誘餌來引蛇出洞,自然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宋子胥會不會同意?
他這邊還沒說話,梁熙卻突然“啊”的叫了一聲,說:“說起來,三皇兄也是宋將軍的孫輩,他陵寢被焚,莫非也是同一伙人所為?”
眾人聽得又是一愣,之前誰也沒把三皇子尸身被焚一案與宋賦被刺殺聯系到一起,畢竟天家與臣家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就算想到也會下意識的避開,可是梁熙這么一說,卻讓他們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從地窖的洞口又爬出一個人來,只見他身材健碩,面容剛毅,只是半邊臉和一只手上似乎被火燙傷了,涂抹了不少晶亮的藥膏,頭發也只有剛剛能扎起來的長度。
“沐青,你怎么上來了?”宋賦連忙上去,扶住他另一邊沒被燙傷的手。
這人正是宋賦的男妻沐青,他站穩后對眾人行禮后,說:“剛才我在下面聽到大家的話,突然想到一件事,就上來了。”
原來,就在他們從西疆回來之前的幾天,有一天正好輪到宋賦值夜,可是因為他馬上就要回京了,宋賦的上司就免了他值夜,讓另一個同僚代替他。誰知道當夜那同僚和幾個親兵在房間里吃火鍋,發生了火災,又因為他們幾個全都喝醉了,被活活燒死在營房里。
沐青把事情說完,又對宋賦說:“其實,我當時就在懷疑,胡千戶雖然偶爾會喝幾杯酒,可是并不是特別好酒,平時做事也是謹慎小心,為何值夜的時候居然會喝醉?現在想起來,莫不是胡千戶被人錯殺了?那人原本是想燒死你?”
宋賦聽了臉色有點白,而宋子胥的臉色卻徹底黑了,剛才他還在想,既然詐死不行,干脆把宋賦送回西疆的軍營,誰知道連軍營里也不保險了。
梁熙盯著宋賦和沐青二人緊握的手看了一會兒,突然湊到藺秋的耳邊,說:“秋兒有什么好辦法嗎?”
藺秋一時間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疑惑的回望著梁熙。
梁熙指了指宋賦,說:“有沒有辦法救他?”
對藺秋來說,宋賦就是個陌生人,雖然沒有惡感,可是好感度也是零,他之所以還站在這里,只是因為梁熙在這里。聽清梁熙的問話,他想了想,說:“聽說贊古國出產一種馬,雖然個子不高,可是擅于跑長途,能不間斷的跑五六百里,可有此事?”
這邊正說著案件呢,藺秋卻突然問起贊古國的馬,弄得所有人都愣在當場,不知道藺秋是什么意思。
還好沐青回過神來,說:“太子妃博聞廣記,贊古國的馬的確擅于跑長途,不過因為贊古國地勢比大梁國高許多,那處空氣稀薄,贊馬到了大梁國反而不適,我之前曾將贊馬與胡馬交配,生下的雜種馬個頭比贊馬要高大,腿也更粗一些,適于平原和山地奔跑,而且也同樣擅于長途奔襲,我之前曾試過,兩匹馬輪換,可不間斷的跑上兩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