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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泣不成聲,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長野健次一直在門口,此時緩然踱步進來,站在她身后,一把摟過她:“別哭了,對孩子不好。”
黎穗之甩開他的手,站在了黎曜因的身側,她深吸一口氣:“是誰給你們的權利動這么大的刑?!”
長野健次抿了抿嘴唇:“刺殺特高課課長可是重罪,還留著他一口氣見你最后一面,已然是格外開恩了。”
他走過去,想拉開黎穗之,不料卻被黎曜因握著她的手,緊緊地攥著。
他怒火中燒,作勢就要動粗。
黎穗之護在黎曜因身前,推搡著長野健次:“你給我滾開!”
長野健次捏緊她的手腕:“你就這么愛他?”
他將她拽開,一鞭子下去,清脆的抽打聲落下,一道濃重的血痕就顯了出來。
黎曜因緊咬著牙,似乎都要咬碎了。
黎穗之跑上前去阻攔,忽然小腹一陣抽痛,她死死攥住桌角,倒抽著氣。
長野健次見狀扔了鞭子,連忙走到她身邊:“怎么了?肚子疼?”
黎穗之趁此時候,一把推開他,跑到黎曜因身前,撲進了他的懷里。
她抱得實在太緊,幾乎磨到了他身上的傷口,疼得錐心刺骨。
可他不管不顧,用盡力氣去拽拴在手上的鐵鎖鏈,想要掙脫下來。
長野健次強忍著沒有發作,對著她,他實在不想太過疾言厲色。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無比刺目的場景,陰寒的眼神浮動:“你們還有一夜的時間,明日一早,黎曜因執行槍決。”
黎穗之愣在了原地。
她歇斯底里:“你說什么?”
長野健次卻頭也不回地轉身出去了,轉身時他丟下一句:“明日一早我來接你。”
負責看守的人得到授意,進來給黎曜因松了綁,出去時重新鎖好地牢的門。
黎穗之轉回頭,癡癡地看著他:“怎么會……”
黎曜因卻蒼然一笑:“陪陪我吧,穗穗。”
她不敢相信,他們居然……居然只剩下一夜的時間了嗎?
黎曜因顯得很平靜,伸手攬過她到懷里:“我很久沒見你了,我很想你。”
黎穗之順從地趴在他胸口,她不敢用力枕,怕他疼,可他卻輕輕按下她的頭:“沒事的。”
黎穗之止了哭,聲音悶悶的:“你真的殺了長野健一?”
“嗯。”黎曜因在她頭頂應了聲,“他該死。”
“你的身份……”黎穗之抬眸去看他。
黎曜因笑而不語,與她接吻。
他不肯說,即使生命已然到了路的盡頭,他依舊不肯說。
他與她分開,想了想,說:“只要是抗日,什么身份并不重要,你說對嗎?”
黎穗之強忍著眼淚點點頭:“你不能死。”
“我沒辦法活著從這里走出去了。”他輕揉她的小臂,“但你一定要活著,明白嗎?無論用盡什么辦法,一定要好好活著。”
黎穗之掩面而泣:“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當然有。”他眼神堅毅,“我們還沒有看到真正的黎明。”
“只是……”他自嘲地笑了笑,“說出口的生日愿望,果真不靈驗了。”
想要我們永遠在一起。
他拉過她的手,十指交纏:“是我食言了,對不起。”
黎穗之心中酸澀難言,喉嚨哽咽地發痛。
她想要拼命地擠出一個笑容,可卻徒勞無功,噼噼啪啪掉下來的眼淚掉在他手上,咸澀又滾燙。
一夜的時間,快得如白駒過隙,像手中的沙礫無力挽留。
天亮了。
黎穗之心臟狂跳起來,她緊緊抓著他的手,似乎這樣就能把他永遠留在身邊。
黎曜因緩慢地抬頭,望向地牢天窗透進來光亮的地方:“我很想,再看一次日出。”
“我們去看,現在就去!”黎穗之含淚擠出笑意。
“太遲了。”黎曜因嘴角微微揚起,凝望著她,“你說真正的黎明會是什么樣子的?”
他們都曾經無數次設想過,屬于中華民族的新的黎明。
是家家戶戶鞭炮齊鳴,是山河無恙,舉國歡慶,盛世華章。
那些像是夢境一樣,帶著虛幻的夢好與幸福。
可他們卻堅信,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黎曜因沉聲:“那一天,你一定要替我等到。”
他抱著她,雙手用力地抱緊,深深吻著她的唇,帶著彼此濃烈的不舍與留戀。
“穗穗。”他捧起她的臉,語意溫和而沉溺,“我愛你。”
一滴淚,應聲滑落。
長野健次來得很準時,他面無表情地扯開他們,拉著黎穗之的手幾乎是把她拖拽了出去。
送上了去長野府邸的汽車之后,他再度返回特高課地牢。
押送犯人的囚車已經到了,在門口候著。
黎曜因被帶了出來,長野健次走到他身邊,冷沉著一張臉:“你陪了她二十年,也已經夠了。她剩下的時間,就全都是我的了。”
黎曜因冷哼一聲:“擁有一個毫無靈魂的軀殼,有意義嗎?”
長野健次笑意很深,眼神卻是陰惻:“上路吧黎長官,你的孩子,我會把他當作親生來看待。”
黎曜因猛然回頭,卻被人狠狠壓著,送上了囚車。
子彈打入胸膛的那一刻,黎曜因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的信仰,他的誓言,他的愛人。
天空的顏色,世間萬物的顏色,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永久定格的灰白色。
堪破的,癡迷的,枉然的,這一次終是繁花落盡,化為凈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