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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沉聲說:“譚正誠已經知道了,他會運作。”
黎穗之猛地睜大眼睛:“你知道譚正誠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可兩人卻皆心知肚明話中含義。
黎曜因眸光微沉下來:“那日我從七十六號把你接出來,你的目的地不是申江大學,而是江氏制衣,對嗎?”
黎穗之沉默了,半晌并未答話。
黎曜因繼續說:“你從江氏制衣出來十分鐘,譚正誠也走了出來,你不要告訴我他是碰巧遇到你或者是等著你一起做衣裳的。”
黎穗之頓了頓:“你跟蹤我。”
“你以為,姚湘晚的人不會跟著你?”
黎穗之驚覺,卻不知該說什么好。
只聽他嘆一口氣:“我知道規矩,保密原則不能說太多。我只要一點,我不會干涉你的工作,但我必須保證你安全活著。”
有些暖意,刺破皮膚,流進心里。
她有些悵然:“我以后會更加小心。”
他摟一摟她:“不早了,睡吧。”
黎穗之的心尖有些酸澀,伸手摟緊他的腰:“我不想睡,我們再說會兒話。”
說不上的來由,仿佛是某種預兆,緊緊地扼住她的喉嚨,心思有些慌亂,又不知道因何慌亂。
與虎謀皮的如履薄冰的日子,每順利度過一日,都像是恩賜得來的。他們殫精竭慮地算計,費盡心思地周旋,早已精疲力竭。
于是每一個脈脈溫情相對的夜晚,與他們而言,都變得如稀世珍寶一般寶貴。
如若看不到明天的黎明,這每一個深夜的溫存,大抵能抵得掉一些不見天光的暗影帶來的徹骨冰寒。
黎曜因怔了怔,柔和地笑了:“好。”
長野健次最近追黎穗之追得很緊,在申江大學的課堂上時常能見到他的身影。
黎穗之站在講臺上向下望去的時候,目光每每與他接觸,他都撐著頭對著她笑,有的時候用書遮住下半張臉,笑意就從上揚的眼尾流出來。
班上不少女同學都開始紛紛留意這個帥氣又帶著些張揚的異國男人。
當然,他故意對著她們假稱自己不怎么會說中文,談話間叁句有兩句要夾雜著日語單詞,聽得那群圍在他面前一臉崇拜的女孩子們云里霧里,嘰嘰喳喳地問他是什么意思,好似更熱鬧了。
課間休息時間不算長,女學生們趕著去上別的課,踩著鈴聲一哄而散,其中有幾個邊走還在不時留戀地回頭張望。
他懶洋洋地站起來,慢慢踱步到講臺前,手肘撐著半人高的臺面,似笑非笑地打量黎穗之:“在等我?”
黎穗之收拾著不知道已經歸置了多少遍的講臺,沒抬眼:“怕你帶壞我的學生,我得親自盯著。”
“是嗎?”長野健次食指劃過下巴,“我還以為你是在專程等我呢。”
黎穗之去看他,他那雙帶著霧氣的眼眸微微上挑叁分,正一瞬不瞬地與她對視:“穗之好像在口是心非。”
她笑:“何以見得?”
長野健次伏在講臺上,湊近她一些:“剛才我和她們在說話的時候,明明看到你往我這邊看了好幾次。不是在看她們,而是只在看我。”
黎穗之迎上他的目光:“我是在監督你,自然要看你。她們我放心得很,不過一群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終究覺得新鮮罷了。”
“哦。”長野健次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原來你是對我不放心。”
黎穗之怎會不知他話中別有深意,但當下卻故作不知。
她裝作沒聽明白,抓起了書抱在懷里就朝教室外走。
長野健次長腿一邁,連忙跟上,他邊走邊扭頭看她:“怎么?你生氣了?”
黎穗之忽地停下:“生氣?我為何要生氣?”
長野健次忽然低頭笑了,陽光斜射在他側臉,照得他濃黑的頭發微微閃著淺金紅色。
“穗之,你在意我。”
他的語氣變得很認真,一改之前對著女學生的那種玩世不恭的散漫,前所未有的誠懇。
他瞧著她:“我想知道,你喜歡我嗎?”
黎穗之一時間倒是沉默了,半天沒做聲,定睛看著他,好半天才開口:“你喜歡我?”
長野健次的眼神脈脈含情:“我每日來這里,就是想見你。”
黎穗之故意吊著他:“想見一個人也不一定是喜歡,也有可能是別的。”
“但不是。”長野健次遲疑著靠近她一寸,鞋尖幾乎抵著她的鞋尖。
他籌措著話語,微微濕漉的眼睛被長睫毛覆蓋著,仿佛也沾染了霧氣,像是梧桐葉落進水里,青青黃黃的濕了一片。
又似乎像是夏日的酸梅揉碎了,透著酸酸澀澀的梅果氣息,直撲向人的心里。
黎穗之只聽他說:“我很確定,我喜歡你,所以我想知道你的心意,你喜歡我嗎?”
黎穗之就那么逆著夏日午后飽脹的燦盛光焰去看他,笑意充滿了她的眼睛:“你猜猜看。”
他聞言猛地抬起了頭,顧不得被陽光曬得瞇起了眼睛,急切地去分辨她眼里的情意。
長久的凝望過后,長野健次深深地笑出來。
他伸出手,將她拉到自己懷里,輕輕柔柔的吻,落在她的眼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