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飽足的日子過了快半月,京城里落起了雪。
這小院里一半是湖,而今被冰封住,雪連綿著下,沒多少消停時候,于是靈璣又有了活,隔一天就得把屋頂的雪鏟下來,還得鏟出條路,于是積雪全都被她丟去了冰湖,回回干得人渾身冒熱氣。
再過了一旬,某日深夜里,靈璣抱著熱熱的湯婆子讓一陣雷響似的聲音驚醒。
又快到十五了,院子里到底還有幾分月光能讓人看清,她散發披衣,草草趿鞋,點燈出戶。
原是厚厚的積雪將隔開這片院落的宮墻壓塌了,這片天地似硯中凝凍的松煙墨,墻外的月光還在流轉,將褪色宮墻洇成半幅水墨殘卷,那些被苔蘚啃噬的朱砂墻皮在銀輝里顯出新痂般的暗紅,裂縫里凝結的冰晶折射著輝光在磚縫間游走,暗陷著一片小星河。銀冠鴟吻趴立于歇山頂之上,斑駁的斗拱垂落留不住依附的冰棱,墜在地上發出間斷的脆響。
西風掠過宮廊,積雪簌簌跌下墻頭,露出青磚上經年的苔痕,徒留早已嘶啞的銅鈴破碎滿地,更漏聲早被風雪掩埋,唯余月光在墻頭游移,將往日的回響鍍作蒼白的嘆息。
天可憐見,于是明月送她一處更破舊、更凄清,不知藏著幾代霜塵的新天地,
她應該反身回去的,回到她的溫床,回去續接起無夢的酣眠。
可待她回過神來,她已經闖入這片天地,打破了此處的輪回。
此處便連積雪也無人掃,靈璣提著燈,忍受著腿上的寒意,撇下身后的霜月,提燈照見墻角的數株枯梅,只見宮墻夾道幽深如咽喉,弓鞋碾過玉磚縫隙里的薄冰,細碎爆裂聲驚醒了蟄伏已久的穿堂風。
靈璣只得裹緊自己,碰見一處小門便走了進去。
影壁早已崩碎,只要人進入就能瞧見這一處的全部景象,手中光暈忽然被壓得扁圓,月照千處雪,星淡一里霜,此處的燈光竟比不過天上的月光,而月色雪色間深深埋藏著一個人,她本想停駐,是身后的風雪將她推上前。
層層白雪如層層蟬翼,一一在她足下崩裂,靈璣無法止住這樣的聲響,她會吵醒沉睡在這片雪地里的人。
周子至醒了神,他腦中陣陣悶痛,全身泛起的潮熱令人骨酥筋軟,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遲鈍地覺察到了危險,小臂上的利刃滑落至他的手心,只等獵物靠近,便能一擊斃命。
可月光太明亮,燈火太昏黃,他還是被刺激得睜眼,恍惚看見了深山月出,女子的形容被這月華勾畫,是玉人,是觀音。
那煙青的雙眼,不正是叫他喜過惡過,怎么也不想再夢到的么?不知為何,手中的刀如同掉進流沙,被雪層埋進更深處,他甚至看見了一雙熟悉的魚皮手衣,那時候,他明明讓鹿澤丟掉的,為什么丟掉呢?好像是這雙眼睛的主人惹惱了他。
本還警惕的秾艷面孔又和緩了下去,說不清為什么,反正他腦袋還疼著,干脆也不去想了,似乎她怎么對他,他都不虧。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周子至額頭感到一股涼意,小觀音摘下了手衣,清白細膩的手背撫上了滾燙的皮膚。她的手被燙的收了回去,他的心似乎也驚了一跳,墜墜在胸。
她好像說了什么,可惜他已經懶得分辨了。
只知道,月出皦皦,星野煌煌。月盤在她腦后,如故事里的大光相,只是……沒這月輪皎潔,也……沒她皎潔。
如見,吾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