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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沉聲不語,累了就靠在山石樹邊,亦或尋個溪邊坐著,不睡,也不動。累的極了迷糊的睡過去,卻又總過不多久便從夢中驚醒,之后滿頭大汗,再不能寐。魏闕便也就這樣一路跟著,一句話不說,卻又似是許多話想說。可他終究沒說,只是寸步不離的守著。
行過兩日,過大澤,只在燕林之中停了半個時辰,發著呆,紅著眼眶,便又上馬疾馳,再過一日,過了朔與靈術,又有六日,穿戈壁過山谷,復行四日,終究看見了姚余鎮的輪廓。
沈羽面色灰敗,眼窩凹陷,行至姚余祖廟之時,幾乎已沒了力氣翻身下馬,卻又被祖廟周遭身著縞素白衣的侍衛攔了。姚余侍衛從未見過狼首,自然更不知沈羽是何面貌模樣,只覺得是兩個來路不明的人,當下便攔了。口中厲聲大喝,手上操戈而立。
魏闕正欲亮明身份,卻驚見沈羽手中長劍出鞘,直直的抵在了那為首的侍衛脖頸上,目露寒光聲如冰雪,只道了一句:“退開。”
沈羽素來行事穩重,哪里做過這樣的事兒說過這樣的話?她面容冰冷,長劍寒光凜冽,那聲音涼的驚得一眾兵士險些將手里的兵器都丟了,更覺來者不善,呼啦一下子都圍了上來。
魏闕急忙下馬從懷中摸出統兵令牌,大喝說道:“大膽!此為狼首沈公!瞎了你們的眼,竟如此不敬!”
那侍衛湊近了看,果見魏闕手中正是赤甲軍皇城值守的統兵令牌,愣了愣,又看了看沈羽,臉上滿是疑惑之色,沈羽卻依舊鐵青著一張臉不著一字。魏闕低聲只道:“姚余祖廟,不可亂入。”言語間,后退一步雙手一拜,朗聲說道:“臣,請狼首令。”
沈羽收了長劍,從懷中摸出狼首令,交給魏闕,魏闕將那令牌在眾人面前一晃,一眾侍衛當下恍然,紛紛跪身磕頭,口中高呼:“見過狼首!狼首恕罪!”
沈羽卻在此時已然慢著步子一步步的走入祖廟之中,將這一眾聲音拋擲身后。
魏闕在后急急跟上,他一路上只覺沈羽是因太過悲傷而一路沉默,如今看著沈羽的樣子,總覺得他似乎更加不對勁。他隨著沈羽繞過正廳,行過小路,眼神不住的往沈羽面上看,沈羽卻仍舊面色沉靜,竟連那悲傷都淡了許多。魏闕心中疑惑,更加擔憂,這一路都在腦海中徘徊的事兒復又浮現出來,深思細想,慢了步子。一路侍衛見者行拜,從者躬身,引著二人到了廟后祖陵。
此時快到黃昏,日頭西陲,越往里走,越顯蒼涼。步子也越是慢。
行至一方園子,松柏蒼翠,花朵芬芳。侍從不敢再走,只是輕聲道了句:“狼首,將軍,此處,便是公主安寢之地。小人,這就告退了。”
沈羽身子微微顫了顫,矗立原地久久不動。魏闕揮了揮手,遣走那引路侍從,沈羽卻啞聲,終于說出一句話:“魏將也將我送到了,眼下,可回去了。”
魏闕一愣,咬了咬牙,嘆聲只道:“少公,少公此時方獲大勝,如此闖入,若讓吾王知曉,怕招惹麻煩。臣在此等候,少公祭奠之后,便隨我返回吧。”
“回?”沈羽微微側目,竟是一笑:“回哪里?”說著,輕輕搖頭:“我哪里也不回,此處,我來了,就不會走。”
魏闕被沈羽說的語塞,心頭一沉,總覺沈羽有什么事做了決定,而這決定讓他頗覺驚慌,他張了張嘴,復又說道:“少公,公主一直以少公為傲,她若在天有靈,定不愿少公……”
“魏將。”沈羽嘆道:“羽一路沖殺,歷行艱難,只是為了圓我父志收復四澤。如今四澤祥安,羽,也算了卻了這一番重任。眼下,我再無什么宏圖大志,更不論加官進爵世襲罔替。我知魏將為羽思慮,但羽已無牽掛。洛兒生時,羽不能相伴左右。洛兒去后,羽,不應再辜負了她。”說著,抬手將那狼首令放在魏闕手中,輕輕拍了拍:“魏將拿了我的狼首令,可回稟新王,此后,再無狼首,亦無澤陽沈羽。”言罷,竟對著魏闕深深一拜,便即抬步往園中而去。
魏闕目光一晃面上大驚,卻不知沈羽這最后一句話究竟何意,又覺自己方才心中猜測怕要是真的,可此后再無狼首也無沈羽,那可怎么行?他怔愣片刻,心里更是糾結,匆匆抬步跟上,走入園中,行不幾步,便見墓碑陵槨,想及這棺槨之中,并無桑洛,而眼下桑洛卻不知在昆邊過的如何,又是重重一聲嘆息。
沈羽瞧見墓碑上字跡之時,木然的目光忽變的柔和,她一路行來,竟不知自己為何要來,卻依著心中執念,一定要來。
可她如今來了,瞧見了,卻依舊不想相信這墓中之人,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桑洛。
這半月之中,她打馬而行,幕天席地不舍晝夜,縱在夢中醒來驚覺佳人不在,都不曾落下一滴淚,便是在燕林之中,想及曾與桑洛在賬中互訴心思之時,都咬牙忍著。
可她此時看見墓碑之上的桑洛二字,卻不想哭了。
她心中釋然,似是早就想好了她自己想要的歸處。她千里奔襲而來,只為一死。
是的,是只求一死。
即便不能同穴,能將血灑在她墓碑之前,或可與她魂魄相見。
父兄離去之時,她可坦然赴死。
如今,心中了無牽掛,更可釋然而去。
她唇角一彎竟是一笑,千言萬語便在此時只化作了一聲輕嘆,握著長劍劍柄的手松了松,手指從劍柄上那凹刻進去的兩個字上輕輕摸索過去,柔聲道了一句:“時語來了,洛兒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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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在想,沈羽的人設真的太壓抑了,很多時候她也需要放肆,需要發泄。就像她知道自己喜歡桑洛的時候在雨中校場里揮劍來回胡亂劈砍,就像這一章。
可能只有愛人的逝去,才能讓她忽然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究竟為了什么,究竟該何去何從。可是她知道了,想明白了,累了倦了,卻除了死,再沒有別的辦法。
當一個人崩潰悲傷到極點,赴死怕也是一種解脫。
這第二卷真是太讓我難過了,處理起來非常壓抑,每次寫的時候整個人都沉浸在悲傷的氛圍里面,所以更起來有點兒慢,不過相信我,熬過這一段,會有糖的。不然我就不會安排魏闕跟著來了。你們懂得……我是舍不得公主在受苦了。。。╮(╯_╰)╭
感謝我的小天使sylow給了這么長得評論,感激涕零涕淚滂沱喜不自勝,看的太認真了,太感動了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