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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桑洛此行并未能出的去。她剛剛走到風華殿外, 便被一隊皇城衛(wèi)內(nèi)侍攔了下來。為首統(tǒng)將她從未見過, 卻拱手只道了一句是吾王旨意, 讓公主好好在風華殿中,調(diào)養(yǎng)身子, 這幾個月都不要出門了。
疏兒但見如此陣仗,心中更是沉了幾分,眼瞧著桑洛面色更白,生怕她受了氣。當下跺了腳, 拉下臉來只道:“你是什么人,假傳吾王的旨意。公主是什么人,平日里讓吾王與太子亦捧在手心兒里的, 你帶了這樣一隊人來,手里連個令旨都沒有拿,就要阻了公主的去路, 好大的膽子!”
“小人白飛, 受皇城值守魏將令, 來此。”白飛拱手俯身, 卻道:“這令,是魏將剛剛傳了給小人的。至于為何,小人不知。更不敢問。只請公主體恤小人,還是回去吧。”
疏兒還想再說, 桑洛卻擺了擺手, 輕聲只道:“我此去, 本就想向父王請罪。既是父王口諭, 洛兒不敢不尊。但此事,總要說個明白。既如此,那便傳了魏闕來見。我要見到我父王旨意,才能回去。”
白飛見狀,皺了眉頭,片刻,命人去尋魏闕來此。桑洛便也就在這寒涼夜中站立著,靜靜候著。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魏闕匆忙趕來,翻身下馬趴伏在地:“臣魏闕,參見公主。”
桑洛目光閃了閃,輕聲說道:“魏將,我父王旨意何在?”
魏闕起身,讓白飛帶人暫且退下,待得身邊無人,眉目一皺,嘆了口氣,搖頭只道:“旨意是吾王近侍秀官兒黃昏時分傳來的,”他說著,拱手低聲說道:“臣知公主在此戰(zhàn)中鞠躬盡瘁耗盡心力,卻實在也不知,吾王為何下了一道如此的旨意。可軍令王命在身,臣……不敢抗旨。”
“那秀官兒,”桑洛微微張口,遲疑片刻,方又問道:“是怎么說的?”
“他只說,吾王說公主操心的事兒太多,耗費太多心力,是以總是身子不好。這幾個月,便就在風華殿中好好休息吧。旁的人旁的事兒,都不要管了。”魏闕說著,臉色卻也越來越難看,他自然知道桑洛為何操心,為何耗費心力,說完,便又是搖頭:“臣,實在沒了辦法。”
“太子亦這幾日在何處?”桑洛直直盯著魏闕:“可是在我父王處,操勞國事?”
“太子亦?”魏闕思索片刻復又回到:“并未在吾王處。早些時候,臣還被太子亦召入殿中,安排皇城值守的事兒。吾王今日一直在寢宮之中,還下了旨意不讓任何人往來打擾。”
桑洛身子一晃,心中那疑惑終究解開,這兩人,果真是對自己起了疑心。她苦笑道:“既如此,那便也就這樣吧。”
魏闕目光之中劃過一絲愧疚,拱手只道:“臣知公主委屈,待有機會,臣一定……”
“魏將是忠臣良將,”桑洛緩緩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兒,吸了口氣,閉目言道:“切不可因為我的事,誤了自己的前程。”
魏闕神色一凜,走近兩步低聲只道:“臣人微言輕,但臣可派人快馬加鞭,往燕林送信。”
桑洛忽的睜眼看著他,搖頭只道了一句:“戰(zhàn)事沉重。不要讓她知道。”
魏闕沉默良久,對著桑洛跪身磕頭:“公主放心,臣,定遵公主令。”
桑洛扶著疏兒轉(zhuǎn)身,一步一頓的走上臺階,卻在腳步剛剛跨過門檻之時,身后馬蹄聲響,那馬蹄踢踏聲聲急促聽的她心驚。旋即便聽得背后一人與魏闕言道:“將軍,王子卓,在罰過園中,自盡了!”
魏闕啊了一聲,當下轉(zhuǎn)頭看向桑洛,但見桑洛倉皇轉(zhuǎn)身,瞪著一雙眼睛,目光之中盡是說不清的震驚。
魏闕快馬而去往吾王處回稟此事。而桑洛卻獨立在風華殿門口,任由這寒涼的夜風吹著,任疏兒怎樣求都不動步子。
蓮姬死了,對牧卓的處置怕不日也要到了。但桑洛心中卻知,父王縱是再生氣,斷然也不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痛下殺手,不然便在牧卓回來的當日便就會下了斬首令。于此,牧卓定也心知肚明。依著牧卓那一份心性,他可以裝瘋賣傻變成國中人的笑柄,哪里還會在乎螻蟻偷生?
然牧卓卻是自盡了。
許是因著自己的母親死在面前,也許是因著知道此生怕再難成就大業(yè)。
可他死了,自己又會如何呢?
疏兒但瞧著桑洛的面色越來越差,頗為擔憂的說道:“公主,回去吧,別又受了風。”
桑洛凝著面色看向這夜中的皇城高墻,輕聲道了一句:“不用了。再等一會兒,旨意,該也就來了。”
疏兒怔愣地不知桑洛為何有此一言,便在開口要問之際,門外馬蹄聲響,腳步雜亂,竟是來了一大隊的皇城衛(wèi),為首將官手中持著令旨,開口只道:“吾王有令,請公主桑洛,往殿中一敘。”
桑洛淡淡一笑,推開疏兒的手,輕聲說道:“你留在此處。哪里也不要去。”
疏兒卻不知為何事情急轉(zhuǎn)直下忽然至此,當下拉了桑洛的手說道:“疏兒陪公主去!”
桑洛卻道:“你留在此處。”她嘆了口氣,目光一晃,面上帶了些許的凄楚之色,復又說道:“從即刻起,你不是我風華殿中人了。我準你出皇城。”
疏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桑洛,桑洛卻轉(zhuǎn)身隨著皇城衛(wèi)而去。疏兒急得原地轉(zhuǎn)了許多圈兒,怎的也想不明白為何王子卓死了,吾王卻要宣公主覲見,還派來這許多的人,似是要捉拿罪人一般。她出不去門,也不知究竟怎樣,急的眼眶都紅了起來。
正殿中依舊還是點著幾根蠟燭,昏暗的瞧不出人面上的神情。桑洛踏進殿中,低垂著眉眼,雖然身不著華衫,面上未施粉黛,長發(fā)垂落肩頭,卻依舊端正得體,跪在淵劼座前,俯身磕頭,輕聲言道:“洛兒,見過父王。”
淵劼一張臉顯得更加蒼老,啞著聲音開口:“洛兒,為何如此打扮。”
“洛兒,本想來與父王請罪,卻在出門之時,被皇城衛(wèi)攔在殿中。是以,不曾換裝。”
“請罪。”淵劼冷笑一聲:“洛兒,有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