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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坐在床邊嘆了口氣:“少公可算醒了,你都昏沉沉的睡了兩日了。還能在哪,當然是在朔城之中。”說著,低著頭仔仔細細得瞧著沈羽面上那突然閃現的悵然之色,不解的問道:“少公可是哪里又覺得不舒服了?”
“兩日……我……”沈羽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又因著沒了力氣躺了回去:“我睡了這許久?”
“你哪里是睡呀,是昏過去啦。”陸離撇了撇嘴:“穆公帶你回來之時,你臉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可嚇死我了!”
“穆公……帶我回來……”沈羽叨念幾聲,兀自微微點了點頭:“那……我為何在朔城?不是該在營中?”
“營中那帳子漏風,穆公只說你眼下這樣子,須得到暖和的地方養著,便帶了人一路把你送回來了。”陸離說著,卻又見沈羽面上添了幾分更濃的惆悵,不解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少公,你可真的醒了?”
沈羽聽她這樣說,心中惆悵更甚,卻不知道自己昏沉睡過去,竟中途又昏過去了,更沒想到醒來之時早不在燕林之中,卻更是回返了朔城,身邊哪里還有桑洛?她看著陸離,本想問她可見著了公主,可話到嘴邊,卻又想到陸離方才說是穆公帶自己回來的,想來,公主來營之事,并不想讓太多人知曉,可她心中卻又惦念桑洛,思忖片刻,輕聲問道:“離兒可知,太子亦的人馬,是否已到了營中?”
“太子亦?”陸離轉了轉眼珠,思索了一忽兒,喃喃說道:“你回返之前,確有一大隊人馬到了營中,上頭舉著銀底金龍旗,我還以為是皇城衛來了,少公如此說,想來應是太子亦的人馬沒錯,不過……”她面上不解,兀自道:“不過領兵將領卻不是太子亦,而是旁人。”
“旁人?”沈羽心中奇怪,復又追問:“離兒可知道是誰?”
陸離搖了頭:“我哪里知道啊,我又不認識。反正不是那個好難瞧的孟獨便是。”說著,忽的一拍手:“險些忘了大事兒。”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封信,對著沈羽晃了晃,噘了噘嘴:“這是穆公走時讓我等你醒來交給你的。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東西,穆公卻說只能給你瞧,”說著,手一伸:“少公眼下要看嗎?”
沈羽淺淺一笑,讓離兒扶著她坐起身子靠在床頭,拿過那封信,卻見信封之上雋秀的字體寫著:沈羽親啟四字。
穆及桅筆鋒有力,落筆之處氣勢貫穿,但這四個字筆鋒清秀,柔中帶剛,瞧起來頗為熟悉。沈羽微微一愣,當下想到昔日夾在她那本《舒余野卷》之中的“欲語還休”四個字,心中一晃,抬手輕輕地從那字面上摩挲過去,低聲咕噥了一句:“是她……”說話間,竟唇角一牽,面上柔和至極。
陸離瞧的奇怪,歪著腦袋瞪著眼睛看著沈羽的模樣,又看了看她手中的信,不解問道:“少公說什么呢?”
沈羽惶然抬頭,面上微微一紅,搖頭只道:“只是軍中事。”
陸離想了想,卻又在此時驚聲一叫,起身急道:“壞大事兒啦,藥還在爐子上熱著!”話音未落,人已經走到了門口,瞧都沒在瞧沈羽一眼,便徑自關門離去。
沈羽淡淡一笑,舒了口氣,情急將那信封打開,內中拿出信紙攤開,但見紙上寥寥幾字,一眼晃過去便到了最后,可就是這樣一眼,她卻又不自主的吸了口氣。
“父王忽病,王兄急返。燕林霜雪急,王都風雨迫,臨行不見君,只盼傷愈歸。”
短短數句,了然其意。沈羽將信整齊的疊好,壓在枕頭下面,眉間緊鎖,吾王剛剛自定國臺回返王都,竟忽然病了,然這病想來定是沉重,若非如此,伏亦帶兵途中不會回返,桑洛也不會聞聽這消息馬上趕往王都。
不知怎的,她忽的又想起穆及桅曾說道的那句話——西余的冬天,實在熬人,只盼著這冬日早些過去,少些生離死別才是。
她心頭狂跳,卻不知道是被什么事兒擾了心緒。
唯有桑洛那“只盼傷愈歸”一句,滿心擔憂與那柔軟的情愫躍然紙上,跳入她心中,化成暖融融的小火苗,燒的她面膛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