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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土黃沙中, 一隊金甲皇城衛(wèi)持著兵器隨著領(lǐng)頭的將領(lǐng)正縱馬疾行往鹿原而來。
一日前, 這千余將士領(lǐng)命, 自狼首隨公主回返皇城半日之后,尾隨其后, 吾王令中說得清楚,替舒余盡除那逃竄的哥余叛賊,但只途中遇到哥余族人,格殺勿論。是以這一隊將士棄了沉重的金甲鐵盔, 著上短打勁裝,手中提著長劍, 腰間別著短刀。疾馳的馬蹄揚起陣陣沙土,馬上之人卻各個面上謹(jǐn)慎小心, 眼神不住四下觀瞧,生怕錯過了任何零星的蛛絲馬跡。
快到晌午, 除了黃沙熱土,并無什么哥余人,眼看快到鹿原, 那被熱氣噓的瞧不太清楚的不遠(yuǎn)處卻忽然出現(xiàn)幾個小黑影, 眾人瞬間勒馬凝目,但見這幾個小黑影越跑越近, 竟是穿著重甲的皇城衛(wèi)。當(dāng)下便覺事情有異, 駐足不前。
那為首的皇城衛(wèi)跌跌撞撞的跑到近前, 面上身上都是灰土, 還帶著不少血跡, 壓了壓頭上的鐵盔,大口喘著氣趴伏在地口中大叫:“公主有令,公主有令!”
馬上將領(lǐng)神色一凜,旋即下馬將此人扶起來急問緣由。
那人卻道:“昨夜大軍行至鹿原,咱們被那些哥余人算計了,不知用了什么鬼法子,天火突降燒了后軍,還傷了公主!”他咳嗽兩聲,抬手抹了抹面上的灰漬,一條細(xì)長的眼睛瞇縫著顯得疲憊又驚慌,復(fù)又說道:“那些哥余叛賊往行宮而去,楊言要火燒行宮,狼首已派了四千兄弟在鹿原尋了大半夜,公主恐吾王有險,特命小人替她傳令,讓小人回返行宮尋援,在此見著援軍,實乃萬幸!”說著,抬眼看看四周,又問道:“你們可瞧見那些哥余叛賊了?”
將領(lǐng)緊蹙眉頭,仔細(xì)的盯著來人瞧了半晌,問道:“既然如此,狼首可在鹿原尋到哥余賊人了?”
那人搖頭:“小人領(lǐng)了命便帶了人往此處一路疾奔,卻不知道前面鹿原中的事兒了。”說著,又從懷中摸出一道令牌,對著將領(lǐng)一抬:“公主賜小人吾王鐵令……”
將領(lǐng)但見吾王鐵令,當(dāng)下啊了一聲,帶著眾人跪下身子磕頭就拜。那人愣了愣,唇角微不可查的扯了扯,清了清喉嚨復(fù)又朗聲說道:“公主命小人替她宣令,哥余族中那個叫哥余闔的,功夫高強日行千里,途中皇城衛(wèi),但見令牌,需即刻回返行宮護吾王周全!”
吾王鐵令一出,那將領(lǐng)哪里還敢再問,急忙磕頭朗聲應(yīng)了一句是,起身便宣令讓眾人隨他即刻回返行宮。走了兩步卻又回身問道:“這位兄弟,你們可是要隨咱們回去?”
那人收了鐵令卻道:“眼下鹿原事急,公主囑咐小人還需再去東邊尋駐守的戍衛(wèi),以防那些哥余叛賊想往東走!”
將領(lǐng)微微點頭,向鹿原之處拱手一拜:“愿公主萬福安康,逢兇化吉。”言罷,轉(zhuǎn)身帶著一隊上馬揚塵而去,根本未想過,他面對面交談數(shù)句之人,正是他們口中的哥余叛賊哥余闔。
在紛飛的沙土之中,哥余闔扯嘴一笑,摘下頭上鐵盔丟在地上,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鐵令,兀自叨念了一聲:“桑洛……桑洛……你倒還真是個,運籌帷幄的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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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洛在馬車上醒醒睡睡,一路昏沉,入夜又發(fā)了高熱,燒的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不知今夕何夕,醫(yī)官匆忙的在馬車中替她換藥,可路途之中并未帶著太多藥材,便也只能將就。沈羽急的滿心煩躁,她倒想要快些回返,可因著桑洛的傷勢又不能催馬快行,便只能在醫(yī)官離去之后守在桑洛身邊,聽著她在夢中囈語,時不時的總能聽見她低聲叨念自己的名字。
這一日過的漫長,沈羽的心緒不寧,不管身在車外還是車中,一顆心都懸在桑洛身上,她盼著快些回返皇城,卻又不想快些回返。這糾結(jié)的心緒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一旦回到王都皇城,她便再也不能這樣守在桑洛身邊,便是看上一眼怕都萬難。
那被留在鹿原的皇城衛(wèi)在晌午時分派了先鋒前來回稟,鹿原至中根本再無哥余人蹤跡,沈羽心事惚恍,只得命他們快些跟上,此事容后再議。眼下,還有什么事兒比桑洛更重要?
一隊皇城衛(wèi)直到第三日清晨才遠(yuǎn)遠(yuǎn)瞧見了王都城墻,沈羽騎在馬上,看著那久違的王都,緊了緊手中韁繩,回頭看看不遠(yuǎn)處的馬車,目中憂愁,自此時開始,她便不可再進入車中,聽得桑洛消息,怕也只能在將士閑談之中。這念頭只在心中一晃,她便覺得喉嚨酸澀哽咽,可這怕又是最好的法子,是那讓她快些斬斷這不該有的情愫的最佳的法子。
她打馬快行,率先跑到城門之下,看著盡皆跪拜的皇城衛(wèi),心底重重一嘆,閉了閉眼睛。
也罷,自己就當(dāng)已然在這幾日之中用盡了陪著桑洛的時光。便是她心有不甘不愿,長此以往糾纏下去,也落不得什么好的結(jié)局。反正桑洛也不知自己這幾日守著她,待她醒來,早已身在皇城宮中,倒不如就在此時,將情絲斬斷。
她咬了咬牙,翻身下馬,將腰間令牌遞過去,待得城門大開,卻又不往前走,轉(zhuǎn)而走到馬車邊上,輕輕敲了敲,眼瞧著疏兒出來,竟拱了拱手請了疏兒借一步說話。時間匆忙,只匆匆說了請疏兒千萬莫將這幾日自己在車中陪伴公主的事兒告知公主,便轉(zhuǎn)身離去,帶著人率先入了王都之中。
疏兒呆立片刻卻又是一嘆,搖頭低嘆:“我不說,你就當(dāng)真以為公主不會知道么?沈公啊沈公,你這又是何苦……”
沈羽一行將桑洛送入皇城,吩咐皇城衛(wèi)回營休息,自己便站在一道門外,呆呆地抬頭看著那門上去兵二字,想秋獵至今回返左右不過十幾日,發(fā)生了這許多的事兒,短短時間,再看見這字,她的心境竟大不相同,喟然長嘆,不禁悵然。這一道門,把她對桑洛的情感重重關(guān)在外頭,他日,若再想進來,幾是不可能的了。
她轉(zhuǎn)身往狼絕殿去,一路上走的極慢,她心如明鏡,邁出一步,便是離桑洛遠(yuǎn)去一步,可無論是她的心,還是她的人,都無法再往后退半步。眼前只一條路,這條路中獨有她沈羽,絕不可能有桑洛。過往如此,日后更如此。
可情之一字,豈是她想斬斷便能輕易斬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