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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凝目瞧著她,但見桑洛也正回望自己,那眼中卻無半分玩笑之意,可沈羽手卻不松,她不知來者何人,但出手狠厲決無善意。她也管不得許多,擔心桑洛再出什么事情,轉身拽著桑洛便要帶她再進馬車之中,就在這短短幾步之中外圍卻又忽然驚叫幾聲,這幾聲之后,兩側金甲皇城衛步步后退,桑洛卻也不說話,只是就這樣被她拉著走到車邊,此時卻有一人自后軍而來,一身灰土的撲倒在地,費力地爬起身子,滿面驚慌的口不擇言:“火……狼首……大火……”
自那日大雨中沈羽親見皇城衛被那驟降天火焚身之后,她聽見火字便心中驚顫,此時但聽此人這樣講,拽著桑洛胳膊的手都不由得用了力,轉而舉目往后方去看,果見一片大火便就在后軍之處燒著,那火光幾乎照亮了整片鹿原,當下大喝一聲,往前走了一步,卻又退了回來,瞧著桑洛,咬了咬牙,將桑洛交給身邊一直默不作聲守在馬車一旁的副將,低聲道了句:“護著公主!”
言罷便抬步要往后去,卻忽的停步。方才那副將低著頭,她只能在暗色天光中瞧見半張臉的輪廓,可那輪廓……絕非副將,卻又覺得似曾相識。她心中陡的一驚,臉色變得鐵青,瞬而轉身,哪里還有副將與桑洛的影子?
沈羽大驚,咬牙氣得叫道:“公主呢?”
旁人卻不覺有異,一邊往后方瞧著一邊說道:“回狼首的話,副將帶著公主往前頭去了。想來是怕……”
話沒說完,但聽人群之中一聲桑洛驚叫,沈羽的心都顫了三顫,只覺這聲音自頭頂掠過,抬頭觀瞧,但見一人挾著桑洛自軍中飛竄而起,竟就這樣踩著幾個皇城衛的腦袋縱著輕功往石林深處而去。她大叫不好,一聲驚呼:“哥余闔!放下公主!”便縱起輕功追著而去。
沈羽一動,皇城衛如夢方醒,才知方才那哪里是副將,竟是喬裝混入軍中的哥余闔。急忙提著兵器隨著沈羽往石林中四竄而去。
沈羽一路追至石頭林中,早就不辨方向,只看著前面黑色人影左挪右閃的往前疾行,卻忽的又在一塊大石后面不見了蹤跡。
她慢下步子,但見四下在無旁人,低嘆只道:“哥余闔,我知你在此地。吾王既已放了你族人,你何苦還要如此?放了公主,我放你離去。”
黑暗中一聲低笑:“沈公果然還是如此純善好欺。這公主方才說的話你是沒聽見?”
桑洛方才說的話她又怎會沒聽見。她只是太過擔心桑洛的安危而忽略了桑洛所言之中的利害關系。如今哥余闔再提起,她才忽然明晰過來,桑洛固執的要往鹿原而行,并非因為歸家心切,是因為料定了時辰,哥余闔等人自皇城而出,他們會再次相遇。而那鐵令,自然是吾王旨意。想及此,她心中涼了半截,說什么回返皇城是假的,為了來此剿滅哥余余黨才是真。桑洛既有吾王鐵令,自然是知曉此事。
可……
可吾王為何……
沈羽長嘆一聲,只道:“我知你救你族人心切,也知你族人被孟獨殺害,可此事與公主無關,你放了公主,有什么怨氣,你可沖著我來。”她說著話,耳邊腳步聲響,竟正是皇城衛尋了來,她心中略微安定,只道:“哥余闔,你以寡敵眾,這又何苦。我還是那句話,你有什么怨氣,都可沖著我來,他們,都不會動手。”
“沖著你?”
那大石頭處人影一晃,哥余闔一手扳著桑洛,右手握著匕首,那匕首尖細鋒利的尖兒正對著桑洛心口,他瞇起眼睛看著沈羽:“沈公當日,助我殺了哥余野,這人情,我記得。可眼下的事情,已非你我之事。恕我不能賣你這人情,如今,我也不為難你,讓你的大軍讓路,待我族人離去,我可放桑洛一條性命。”
沈羽看著桑洛那慘敗如紙的面色,心中更是擔憂,只說道:“你放了公主,我定讓你離去!你可是不信我?”
“放肆!”哥余闔還未說話,桑洛卻冷笑一聲,目光凌厲的看著沈羽;“你是什么人,竟輪到你來替我父吾王做主了?沈羽,如今我有父王鐵令,鐵令如山不可違,”桑洛便在此時,聲音雖弱,卻依舊不顯怯懦:“金甲皇城衛聽令,替我父王,誅殺這無恥的叛賊!無須顧忌我!”
可她此言雖出,又有哪個皇城衛真個敢不顧及公主性命上前搏命?
哥余闔哈哈一笑,笑的頗為嘲諷。桑洛咬牙只道:“好,既然你們顧忌我性命,我既受父命,死又何妨?”說話間,雙手把住哥余闔那拿著匕首的右手,唇邊一笑,眼神卻直直的看向沈羽:“狼首沈羽聽令,但我一死,你須即刻誅殺叛逆!”
沈羽萬沒想到桑洛會有此一舉,當下大驚失色一聲驚呼:“桑洛不可!”
桑洛卻抓著哥余闔的手,竟就這樣咬牙一用力,任由那細長的匕首刺破了自己心口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