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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陸將與我說過,可便是如此,”沈羽依舊搖頭:“那與吾王與此戰,又有何干系?”
“少公,”穆及桅長嘆一聲:“你年少英雄,可經歷太淺,官場中事,更是不知。事前我曾與你說過,昔日吾王命我率軍攻朔城,救王子亦,我大敗而歸。可你又是否知道,王子亦因何被哥余叛軍抓住?”
沈羽看了看陸昭,嘆聲道:“確實不知。”
“王子亦在亂軍之中把自己的馬給了傷了腿的將領,才被叛軍擒住。”穆及桅瞇起眼睛,神色沉重:“可如今過去多少時日?吾王卻只派我去了一次。我卻敗了。我敗了,除去哥余叛軍眾多,藏兵不發之外,還有一個緣由,他們將王子亦綁上城頭,若我不退兵,便割下他的首級。我束手束腳,不知如何是好。”
“倘若真如穆公所言,”陸昭晃了晃手中酒壺,沉聲說道:“此一番,難保那些哥余叛軍不會故技重施。當日你有一萬,而今,懸殊更大。”
穆及桅卻不接話茬,又看向沈羽,低聲說道:“王子伏亦,與公主桑洛,都是王后姜氏所生,二人兄妹情深。公主若非鐘情于你,便是討好你,想你拼了命救她兄長。”
沈羽會意地點點頭:“穆公所言甚是,昔日公主深夜到訪,也曾提及此事。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卻不可置于皇族。”穆及桅微微搖頭:“少公,我曾與你說過,公子牧卓,深得吾王歡心。不論公主是真的鐘情于你,還是討好與狼首,此舉,都足以激起吾王心中不滿。”片刻,又道:“吾王此舉,是將你放在刀刃上,若你救得王子亦,他亦無所虧,若你救不得王子亦,敗在朔城,你我的人頭,不是落在哥余人手中,便也要落在吾王手中。可他今日被公主激怒,卻又不能以公主做文章,便突改軍令,匆忙出兵,讓我軍心不安,個中深意,你可明了?”
穆及桅一番話,沈羽頗覺膽戰心驚。她縱不知自己一舉一動,已然成了吾王手中,亦或是王子手中爭權奪位的棋子。此時,不管是勝是敗,恐怕都難逃一死。國危如斯,竟不知皇族貴胄還有心爭奪這搖搖欲墜的王位。她面寒如雪,沉默不語。
穆及桅卻又嘆道:“吾王雖老,山河零落。可仍舊還有不少的事兒,只在吾王股掌之間。”他看了看沈羽,咬咬牙,低聲說道:“利害關系,我已與你說明。現下尚有一計,你若愿意,我便替你做。”
沈羽微微一愣:“何計?”
“你趁夜離開,我帶兵往朔城拼死一戰。不管事成與否,你且保一條性命。此后改名換姓,做回原來的沈羽。我與陸昭,到死不會吐露一字。”
此言一出,沈羽卻笑:“穆公,這是讓羽背負沈族罪人之名。便能活命,又與芻狗有何分別?”
陸昭卻道:“少公,穆公此言,情真意切,昭以為,如今形式,唯有如此。”言罷,竟矮身跪下對著沈羽一拜:“少公,沈家,只你一人了。不可意氣用事。”
沈羽面色一沉,劍眉一挑:“不可。此種小人行徑,我做不來。這樣的話,日后也不要說。”她起身,卻對著陸昭與穆及桅深深一拜:“兩位皆是沈羽長輩,對羽愛護,羽自明了。但羽是澤陽沈氏族人,寧戰死,不可偷生。此戰無論勝負,皆應拼盡全力。若有幸救得王子亦,吾王若讓我死,起碼死的堂堂正正,不落世人口舌。”言罷,轉身而去。
陸昭跪在地上雙手握拳狠狠一砸,穆及桅卻哈哈一笑將陸昭扶起來,拍了拍他的手,拿了酒壺對他晃了晃:“我便知道,我此一說,這倔脾氣的小少公定然如此。沈公教導出來的好孩子,不論男女老幼,皆有錚錚鐵骨。”說著,便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大口酒,抹了抹嘴:“陸將,也別愁眉苦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難道咱們兩個久經沙場的真漢子,還不如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他說到此頓了頓,險些沖口而出說個小姑娘,嘴角一咧,笑道:“還不如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不成?”
陸昭也是一笑,拿了酒壺跟穆及桅碰了碰:“說的好,況此一戰,我們也未必就輸。便是明日要死,今日我們也喝個痛快!”
沈羽一人坐在河邊,隨身的長劍放在膝上,她仰頭瞧著半空中一輪彎月,手指輕輕地從劍身上摩挲過去,片刻,才覺得心安。她雖自小見過戰場,知道兇險,卻從未涉足皇族國事,今日穆及桅所言,振聾發聵,她聞所未聞,想所未想。出征之事措手不及,但她心中終究意氣風發。但現下,心中卻有了千絲萬縷的擔憂。
吾王心思,她始終不敢妄自猜測,但穆及桅所言,終究算是有理。沈羽思索良久,不知如何左右決斷。眼下兩條路,要么輸而死,要么勝而搏。兩相權衡,兩條路便成了一條路,她勢必想到計策,救出王子亦,大破朔城哥余藏兵。可穆公口中所說的藏兵,究竟藏于何處,藏的多深?王子亦在敵人手中,究竟囚在何所,是生是死?
沈羽的目光在河水的流淌之中逐漸變得犀利,瞧著水中那月亮的影像,緊了緊手中長劍。此去朔城,還有八.九日,在這八.九日之中,若想不到法子,怕到時,也只能受死了。
進退兩難。
她愴然一笑,兀自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