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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公武藝超凡,可……”陸昭欲言又止,走到門前,開門左右瞧了瞧,又轉回來,關上窗戶,走近沈羽,低聲只道:“少公,龍澤一役,澤陽族人除去少公、我與離兒,再無他人。西遷途中,跟隨咱們的,皆是以往四澤零散舊部,大軍開拔,少公以先公幼子身份隱在眾人之中,他們瞧不出什么。吾王忙于政事,想來也不會親自查驗沈家祖籍,可斥勃魯……”
陸昭眉頭緊蹙,說話間連連搖頭:“斥勃魯雖為武者之役,可皆是近身搏斗,便是吾王與王室眾屬,都要在場觀戰。更何況席間吾王定然奇怪為何少公不在沈家籍中,少公,還是過幾年……”
“不在籍中之事,吾王高居其上,未必細查。便是過問,也不會親自來看。陸將顧慮太重。”沈羽一笑,面色倒也輕松。
陸昭卻道:“少公,吾王絕非你想象之中的那般大意之人。”
沈羽卻看著陸昭又笑:“晌午時分,王都來人,讓我入籍。陸將現下,可放心了?”
陸昭怪異的看了沈羽半晌,滿面不解:“王都來人,讓少公入籍?這是……”
沈羽目光深邃,輕聲只道:“怕是吾王問起,有人幫我說了話。”
“可即便如此,”陸昭依舊不依,“若少公能勝,自然大喜。可若期間有一丁半點的差池,讓吾王知道少公并非男子,這罪名如今可就更大……”陸昭越說,面上神色越是凝重,說到后面已然說不下去,額頭上都滲出了汗,雙膝一彎跪在地上俯首磕頭:“若真要去,昭,愿代少公前往!”
沈羽安靜的聽著陸昭一番話,待他說完,才嘆了口氣:“陸將苦心,羽自明了,不過……”她將陸昭扶起,微微搖了搖頭:“陸將可還記得,當日,羽要殉節自盡,陸將傳父親令,留我一命。父親鞘中之令,言猶在耳。哥余一部,害我父兄,賣我家國。此行,若我真可勝出,得五色兵符,取狼首之位,親戰哥余,救回王子亦,便可為父兄報仇,為吾王雪恥。再興澤陽一部,陸將,難道不想?”
“少公……”陸昭搖頭嘆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少公年少氣盛,縱使武藝非凡,卻也尚需磨練。”
沈羽只道:“陸將自小看我長大,定也知道父親常常教導我的話。”她目光閃了閃,吸了一口氣,語帶堅毅:“唯見沙場,方知年少。”她看向陸昭,白皙的面龐在忽晃的燈火下染上一抹霜色:“滄海桑田轉瞬即逝,十年太久。國之興亡,怕只在瞬息一念之間。”
陸昭看著沈羽,一時語塞。縱他活了近五十年,心中見識,竟不若面前還未滿十六歲的沈羽,面上略有慚色,卻依舊擔心,張了張口還想再說。沈羽卻擺了擺手,指了指桌上信紙:“陸將方才說,澤陽舊部僅剩我們三人,實也不對。”
陸昭愣了愣,不解的看向沈羽,沈羽拿了信紙遞給陸昭:“陸將可知,穆及桅在任狼首之前,追隨何人?”
陸昭被沈羽說的又是一愣,面上迷茫之色更盛,心中卻隱約有了答案,又不敢說,只等著沈羽解釋。沈羽笑了笑,只道:“穆及桅在任狼首之前,曾在徐陽氏軍中為將。”
“徐陽氏……”陸將聞言眉頭一挑,徐陽氏,是沈羽母親親族,但夫人早逝,卻也從未聽說過夫人與穆及桅還有此淵源,他那獨眼中帶了些不確定:“少公的意思是……”
“昔日,穆及桅只是山中莽夫,不想山中大火,他一家老小皆被燒死,是我母親救他一命,帶回徐海城加以安置。便是閔文,都是母親教給他的。后母親嫁入沈氏,澤陽與徐陽自為聯盟,說穆及桅是澤陽舊部,不為過。”沈羽的目光落在陸昭手中的信紙上,手指輕輕的敲著桌面:“這些舊事,是我小時候偶聽兄長說起。陸將自然不知。我想,在王都幫我說話的人,怕就是穆公。”
“穆及桅既知少公是女兒之身,卻在王都幫您說話,這事情若牽扯起以往舊事,昭還算明白,但他自己將死,卻又要傳書與您……”陸昭思忖片刻,吸了口氣:“是想……”
沈羽抿了抿嘴,語帶了些不確定:“我想,他是想讓我救他。”
“穆及桅是必死之罪。”陸昭搖頭:“少公又怎么救得了他?”
“澤陽一族盡滅于哥余之手,哥余,是我澤陽最大的敵人。于理,我一定要去。”沈羽沉聲說道:“穆及桅曾在蕭城之戰中救過父親,于情,我也推辭不得。”
“可他如何就知道,少公此去定能大勝?”陸昭依舊不解:“莫不是個圈套?”他瞇起眼睛:“少公,穆及桅就算是澤陽舊部,曾救過先公,可時過境遷,他人之將死,為了活命,什么都做的出來。此事,我們還是……”
沈羽那敲著桌面的手指一停,站起身子舒了口氣:“多想無益。或許,他只是想見見我?”她看著陸昭笑了笑:“無論如何。還是要去。”
陸昭看著沈羽神色,知道自己多說也沒用了,低聲一笑,嘆了一聲:“少公,你可真像你父親。”
沈羽目光閃了閃,唇角微微一翹,對陸昭一拜:“多謝陸將。”
陸昭拿了酒壺,倒滿了兩杯酒,遞給沈羽,徑自拿了一杯端起:“既如此,不再多說。昭,隨少公往王都一趟。”
沈羽點頭,剛要抬手碰杯,門卻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二人一驚,轉頭觀瞧,但見陸離靠在門邊面上笑吟吟的歪著頭:“離兒也要隨少公往王都去。”
“離兒!”陸昭眉頭一緊,低聲斥了一句:“少公面前,莫要胡鬧。”
陸離轉身關門,拿起酒壺,給自己也滿了一杯,端起來只道:“父親方才都說了,追隨少公的就我們兩人了。哪里有你二人去湊熱鬧,把我撇下的道理?況且……”她瞧著陸昭那陰沉下來的面色,吐了吐舌頭看向沈羽:“如今,知道少公身份的也只我們二人啦,父親是個大男人,照顧少公難免不便,若是找旁人,哪里有離兒細心?王都雖近,少公卻也不能馬馬虎虎的過日子啊。少公,您說呢?”陸離言罷,對著沈羽擠了擠眼睛。
沈羽無奈笑道:“離兒長大了,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句句在理。”她看了看陸昭眨了眨眼:“陸將,我說不動她。只能應了。”
陸昭不言語,只是嘆了口氣。
陸離一笑,端了端酒杯,俏皮的與二人端端正正舉著的酒杯碰了碰:“喝酒喝酒,酒是用來喝的,怎么變成用來舉著的?舉了這么久的杯子,你們不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