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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父又著急了,“是呢,我那邊好多活兒還攤著呢。清遠啊,你有空來家里吃飯啊?!彼中χ鴮β櫱嗪痰溃骸伴|女,你跟清遠也有日子沒見,好好聊聊?!?
說著他就邀請柳徽一起回鋪子。
柳徽看了宋清遠一眼,又看看聶青禾,有心留下又沒有借口,畢竟他和聶青禾也不熟,人家爹爹都發話,聶青禾和宋清遠又是娃娃親,他也不好厚著臉皮留下。
他跟宋清遠揖了揖,然后跟著聶父先走了。
聶青禾當然不會為了膈應宋清遠特意拉上柳徽,她和柳徽不算熟,而且她也從來沒有看小書生不順眼,就拉個男人來擋一下的想法。
她也不想當著眾人的面在大街上和宋清遠說不好聽的,便朝他微微頷首,客客氣氣地叫了一聲秀才公。
宋清遠:“……”
如果不是她面色太冷淡,聲音太清冷,他都要以為她在逗自己呢。
宋清遠寫文章提筆洋洋灑灑不費勁,可這會兒對著聶青禾清麗而冷淡的臉蛋,一時間有些詞窮,只得問:“青禾妹妹這陣子身體可好了,我上一次回家聽娘說你病了?!?
聶青禾抬頭看他,眼神探究審視,她輕哼一聲,“早好了,可不敢勞秀才公和大娘子關心。您貴人繁忙,我就不耽誤您的寶貴時間,您先請吧?!?
宋清遠怔怔地看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這么冷淡,而且陰陽怪氣的。上一次在這里碰到,她假裝沒看到他就走了,他就覺得她奇怪,又想不通為什么。畢竟青禾從來不會跟他使性子耍脾氣的,這樣的她太過陌生。
他柔聲道:“對不住,我前幾天去京城不在家,沒去看你。這幾天我忙了點事兒,原想著今兒傍晚去家里拜訪的。”
聶青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往都是原主湊上去送東西、邀請他家去玩兒,而他則不冷不熱的,今兒怎么這么主動?主動去她家拜訪?那可破天荒,受不起!
她似笑非笑地道:“秀才公學業繁忙,那還是算了。我們小門小戶的,不敢耽誤秀才公高升?!?
說完也不去書店了直接轉身回鋪子去。
宋清遠蹙眉,不解地看著她,略略提高聲音,“青禾,別鬧了?!?
聶青禾背著他翻了個白眼,誰和你鬧,你算老幾啊。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躲在一邊裝看書的甲乙兩位同學都驚呆了,他們的大才子這是被小丫頭給鄙視了嗎?她不是可喜歡他,整天糾纏他,被宋清遠稱之為甜蜜的負擔么,怎么這會兒甜蜜不見了,負擔變成了拋棄?她這是把宋清遠給拋棄了?我的娘哎,不會吧,就他們也舍不得拋棄宋清遠這樣又俊又穩又和氣的秀才郎啊。
兩人湊到宋清遠身邊,“清遠,你小青梅怎么突然說話酸唧唧、文縐縐的了?”
什么秀才公,什么學業繁忙,什么不敢耽誤高升。我天,她以前可不這樣,以前就會嘰嘰呱呱地叫清遠哥哥,你餓不餓,清遠哥哥你累不累,清遠哥哥……
宋清遠淡淡道:“生氣呢?!?
他心頭縈繞著揮之不去的念頭:聶青禾不對勁。
聶青禾走了兩步還哼了一聲,耽誤我買書!
她回到鋪子,柳徽正在和林掌柜告辭。看見聶青禾回來,他笑了笑,“聶姑娘買了什么書?”
聶青禾搖頭,“我現在才學了三四十個字,不知道買什么合適呢?!?
柳徽驚訝地看著她,“聶姑娘也學字了?”
聶青禾擺擺手,隨意道:“哪里啊,不過是麻煩兩位掌柜教幾個字,免得賣貨的時候記差了賬。做工嘛,總是盡最大努力才能多賺錢呀?!?
雖然她說的輕描淡寫,可柳徽依然覺得她很了不起。這時候普通人家的男孩子識字的都少,更遑論女孩子,聶青禾卻有這個見地,委實是不俗的。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小時候太過執拗叛逆,因為大娘幾次刁難便置氣不稀罕去家里的學堂,沒有好好讀書,后來又因為大娘防著怕自己沾家里的生意,分了兩位嫡兄的家產,故意撇清。想起大娘想著塞個淺薄沒見識的小戶女給自己做妻子,他就非常不爽,但是這會兒覺得如果是聶青禾,其實還是挺好的。
這么一想他心里有十分慚愧,臉都有點發燙,自己堂堂七尺男兒,竟然還不如聶青禾一個女子。她都肯主動拋頭露面做工,為了多賺錢跟掌柜的學識字,自己反而被大娘磋磨一下,就窩在家里沒上進心了?
他理了理衣袖,鄭重其事地給聶青禾作了一個揖。
聶青禾不知道為什么,忙讓了讓,還禮,“三少爺您這是做什么?”
柳徽笑道:“聶姑娘自強不息,著實讓我感慨,便也想著該好好讀書?!?
聶青禾禮貌性地鼓勵一句:“三少爺肯定可以的,先考個秀才?!?
柳徽聞言心頭一震,自己真的可以考秀才嗎?能考中嗎?假如真的有了功名,那大娘也不能再拿捏自己,自己哪怕離開柳家自立門戶,也未必就不行。
聶青禾說完就先回去工作了。
柳徽心頭巨震,腦子里仿佛有一道高亢的聲音在回蕩不已,盡最大努力……盡最大努力,先考個秀才讓大娘不能再拿捏自己。
鋪子里兩個負責站門口迎賓的小伙計偷著樂,看柳徽走了,聶青禾也回鋪子里面,他們就低聲嘀咕。
一個說:“三少爺和聶姑娘真般配!”
另一個:“人家聶姑娘有個娃娃親?!?
“那又咋啦,娃娃親,多少都是說說的罷了?!?
“可我瞧著聶姑娘和咱們二少爺更般配呢。二少爺以后是咱們東家,聶姑娘又能賺錢,多般配???”三少爺不過是個庶子,沒什么家業,哪里有二少爺好?
“二少爺不可能的,大娘子可看不上匠戶的女兒。她想給三少爺找個小門小戶的閨女,老實本分好拿捏,想給二少爺高攀一門呢。我看還是三少爺合適。”
“做夢吧,聶姑娘以前是小門小戶的閨女,沒啥本事,大娘子愿意給三少爺求娶她?,F在她這么厲害,能給鋪子賺錢,大娘子怎么可能讓三少爺娶?就算她覺得聶姑娘配不上二少爺,也不會給三少爺。你真是不懂咱們東家娘子?!?
他倆正小聲嚼舌頭呢,一轉眼就看到一個俊秀挺拔的書生走過來,忙收斂話頭笑臉迎客。
宋清遠已然聽到,心里很是不滿,雖然不是一個喜歡指責別人的,卻也忍不住提醒兩個小伙計,“莫要背后論人,尤其是姑娘家。”
柳員外曾經跟聶父詢問聶青禾的婚配,想要為自己三兒子求娶的事兒,在四月里宋母生辰聶家去做客的時候,聶母曾經當玩笑話說過。后來宋母還跟宋大姑提起,大姑說聶母就是想顯擺自己閨女也是一家女百家求,并不是非宋家不可。
宋清遠也只是聽了一耳朵,知道是柳家不清楚聶父已經說開也就沒什么,便沒往心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