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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瑤口吻冷靜:“若非太后娘娘有意陷害,陛下怎會誤會先皇后與宮衛有私?又怎會為了報復先皇后而與人淫/|亂,還恰好被先皇后撞見?”
“是不是詫異我為何知曉這么多?因為人在做而天在看,太后娘娘如此不積善德,無有陽報,必有陰遣。”最后幾句話,關瑤將字腔咬得格外重:“我還知曉太后娘娘你……命不久矣。”
“大膽細作!”常太后繃不住了,立時拍案而起:“來人,給我把她押去地牢嚴刑嚴審!”
嚴刑嚴審四個字,自然包含了許多不可說的含意。旁人皆知這美人兒今日定要斃命于地牢之中,雖再唏噓,卻還是上手去押。
豈料剛接近過去,關瑤的袖中便溜了個什么東西出來,再被她使力一腳踩碎,嗆目刺鼻的濃煙便迅速揮發開來,激得人四下逃開。
便在這當口,關瑤掙開左右,迅速朝另個方向逃躥而去。
事發突然,在場之人個個目刺鼻掩,待回過神來,關瑤已跑得只見個背影。
她之所以要求見常太后一面,本來也是故意想拖延些時辰罷了。原先買通的宮人應當已將消息給遞了出去,只不曉得離裴和淵趕回來還要多久。
原本為了這一日,她提前準備了好些躲避自保的東西,然而事發突然,只來得及把那能秘藥丸給攥在袖子里,且踩碎得了這片刻的脫身機會。
四野茫茫,到處都覆著白霜。
關瑤根本不敢停下來,一路專往偏僻之地鉆。追趕她的人越來越多,引發的動靜也越來越大,關瑤漸漸慌不擇路,眼看著便要窮途末路之跡,在瞧著廢棄許久一處殿墻之下,遇著個身著雀金大氅的孤峻身影。
遠遠看清那人側容之后,關瑤幾乎是用盡全力力氣高喚了聲:“陛下救命!”
孟寂綸轉過身來,目光有些失焦。如同離魂之人夜半游蕩一般,眸中并無定點。
鬧不清現在是哪個孟寂綸,關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在被追來的人反扣雙臂捂住嘴之前,促聲補充道:“陛下救我!我懷了殿下的孩子!”
孟寂綸只是茫然地望著那處,如同并未睡醒一般。
撲天蓋地的絕望籠了下來,關瑤力氣盡失,只得半半認命地放棄這根救命稻草,腦中急遽轉動,開始想著別的法子。
便在關瑤連聲音都無法發出,人已被綁了個嚴實待往地牢拖去之時,身后飄來聲古怪的嘆息:“又懷了孩子?你與淵兒生得也太勤了些罷?”
……
片刻之后,常太后聞訊而來。
待見得已被帶到天子那頭的關瑤,常太后瞇了瞇眼:“皇帝,此女乃是東羅細作。”
“什么東羅細作?這是淵兒的妻,是皇孫的母妃,亦是朕的兒媳。”孟寂綸悠悠答道。
常太后慍怒不已:“皇帝你又糊涂了?什么皇孫?這女子滿口胡言,說的話沒有半分可信,你怎可聽她亂語?”
“誰真誰假,孤分辨不出么?母后連這個也要指手畫腳?莫不是在欺兒子瘋傻?”孟寂綸面露得意之色,指著關瑤道:“她與淵兒還生了對龍鳳胎,是朕親自賜的名,一個喚遇安,另一個喚遇寧。母后不曾見過罷?朕可是親手抱過的,玉團子一般的小人兒,咿咿呀呀的,還會握朕的手指頭。”
見孟寂綸發著瘋癥還與自己作對,常太后面色泛青,再不理會孟寂綸,不容置喙地吩咐身旁人:“去!給哀家把這細作捆去地牢,若半個時辰內她不招供,便砍了她的頭!”
宮人領命上前,卻被孟寂綸喝斥了聲:“誰敢動?她既是淵兒的妻,往后淵兒即了位她便是這大虞的皇后,你們吃了豹子膽敢碰她?”
常太后耐心盡失,聞言向身旁某個佩著刀的侍衛使了個眼神。
那侍衛領意,向后稍稍退了幾步,便將后按在刀柄之上,猛地助跑上前抽了刀竟是要直接去殺關瑤!
便在他將要近身關瑤時,驀地閃來道銀光令他發了聲痛哼,原是被一把飛錐般甩來的匕首扎進脊背,猝然倒地不起。
眾人失色,循著動靜回身去望,見得一行人大步朝這處踏來。為首的郎君衣帶飛縱長袍染霜,眉目危險而尖銳,無人敢攖其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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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關瑤是被裴和淵親自抱回東宮的。
他毫不猶豫地保下了關瑤,與常太后發生了字字珠璣的一場對峙。
祖孫二人并非頭回正面沖突,可這回與往常議政的博弈不同,裴和淵沒有半分克制,也全程未給常太后留面子。
裴和淵這張嘴委實厲害,吐出的字句不長,卻每一句都直戳常太后的心窩子,將常太后氣得怒意橫生。而全程孟寂綸半聲不吭,饒有興趣地支著下巴看了場戲。
東宮的地龍燒得格外暖熱,關瑤被塞進絨被中不到兩刻鐘,僵硬的身子便恢復了正常。她盯著一語不發的裴和淵看了半晌,眨巴著眼道:“殿下,我當真不是細作。”
裴和淵面容稍稍緩和:“孤知曉。”
還真的對她這么相信啊……
關瑤咬了咬唇,試探著問了句:“羅夫人身子可好了?”
“她并無大礙。”裴和淵面色無異,像是并未意識到裴絮春與常太后有勾連。
關瑤還欲再說些什么的,裴和淵卻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再揉了揉她的耳垂:“你好生歇著,孤去處理些事。”
劫后余生,關瑤確實疲憊得像被石頭壓住,她目送著裴和淵離開,又想著裴絮春最后還會拉加害上席羽一道加害裴和淵,便閉著眼開始動起腦筋,打算想一想如何勸說他把裴絮春送回大琮的娘家。
穿著單衣在雪地里跪,又在風雪之中跑了那么久,關瑤毫無意外地染上了風寒。
養病的日子里,裴和淵并未如太醫所說與她分榻而眠,不僅每晚都與她合蓋一床被,懷抱也用力得仿佛要將她嵌入身體之中。
這樣緊貼的姿勢不僅關瑤時常喘息不過來,裴和淵本人,實則也睡得極不安穩。
那日在羅府之中,當他聽聞她被捉時,他已是神思沸然,待匆匆趕回宮卻見她性命危在旦夕。那時刻,渾身的血液止不住地涌向腦際,生出沖動教唆且慫恿他,讓他將祖母常太后剮于刀下,方可泄憤。
于那瞬間,他想起舅父的諄諄嚴示,讓他以天下蒼生萬姓為重。老師崔司成,則教導他君子九思。而在幼年的記憶之中,更有個女扮男裝大腹便便的人與他說,讓他永遠心存良善,任何時候不能有極端的念頭。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理智,才將那股劇烈的沖動壓下心頭。可自那日后,他的夢便開始怪異起來。
他夢見個與自己生得一模一樣的黑衣人,且那人,似能洞見他所有的情緒與掙扎。
時而,那人懶懶散散地笑著問他:“跟我較什么勁呢?你我不是同一個人么?為何非要讓其中一個消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