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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彎下腰拾起那劍,摩挲了下劍柄熟悉的獸紋。
這劍,是賀榮雋加冠那年,自他手中討去的。
壁帶之下薄幔飄展,瀉地的,沾著血霧之氣的月光之中,靖王一步步接近內室。
三步,兩步,最后一步。
薄幔之上星星點點,俱是濺起的血斑。
入目,便是大灘的血污,于那血污之中,直挺挺地躺著個賀榮雋。他雙眼睜著,嘴亦是大張著,似前一息還在激動地想說什么。
而倒地的畫屏之后,癱坐著個面如金紙,衣衫不整的楊綺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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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瑤醒于翌日天光未亮,而外頭,已然翻了天。
四月的宮宴,終是為這大琮添了一樁皇家秘辛。
死了位親王世子這么大的事,自然沒幾日便傳遍了整個順安。
軾君這樣大的事,臣工官眷自是嚴加約束小廝仆婦不得亂談,可再是命令三緘其口,卻也擋不住流向閭巷間的各色揣測。
傳言中傳得最廣的,不外乎兩樁。
當中一個,說是因著生了口角,九皇子失手錯殺榮世子,而天子護子心切,便先給榮世子安了個軾君的罪名。
另一個,便道是榮世子妃與人偷|情,正正被榮世子撞破。榮世子素來是個脾氣爆的,豈容頭上戴那綠頭巾?當即便欲斬殺奸|夫,卻不料反遭喪命。
而那所謂的奸|夫,便是當今天子。
據此又有人推斷,道是天子早便與這位侄兒媳婦看對了眼,因而年年借那壽筵私下親呷。被發現后,便先下手為強,殺了侄兒不止,還要往侄兒頭上扣罪名。
而宮宴當日,更有人見得那楊綺玉辱罵管眷,而天子卻偏向那楊綺玉的佐證。
在這般的流言之下,漸漸開始有聲音指摘天子行事荒唐,私德不儉。而聯合貴妃受寵之事,又指斥其耽湎玩飾,被女色迷了心志。
痛失愛子,靖王一夜銀發,幾日都開不得口。
而楊綺玉身旁伺候的丫鬟沉了湖,她本人則被關在靖王府某處尋也尋不見的院落里頭。聽聞靖王妃對她恨之入骨,使了不少手段折磨這個兒媳婦,又總吊著她一口氣而不至于死。
便在這紛傳的流言之中,某個寧靜的夜晚,靖王爺忽率領拓燕軍在東昌門發動了一場宮變。
而好巧不巧的是,宸帝當晚突發急病,還未來得及對上這場宮變,便猝死于東華宮。
便在朝臣嘩然之際,靖王爺亮了一封先皇遺詔,道那皇位本該是傳予他,是先皇篡改舊詔奪弟大位在先。而靖王本不欲公布這些,但先皇罪行詔詔,不僅寵信方士,還任由他們在民間虐殺小童只為取腦髓制那長生之藥,私德已是敗壞至極!
舊詔有老臣佐證,宮閣中的一眾方士域僧更是直接認了罪。種種證據甩于朝堂之上,竟無人能挑得出錯來。
朝堂膠著之際,又逢大琮在上寧關贏了北紇的捷訊傳來。
才一仗,便將北紇打了個屁滾尿流,活捉了北紇之王。
那領兵之人正是靖王幼子,賀博正。
傳位舊詔,先帝劣證,靖王府之功績,種種種種,似乎天都在助靖王即位。
不到一月光景,大琮的天,就這般變了。
新帝即位后,裴和淵被升了位階,自御書苑代詔官升為侍御史,極得圣上青眼。
按說這般寵臣新貴,怎么也會忙得見首不見尾極少著家,可裴和淵卻格外有空。
他從不參加任何私邀的宴局,即使是宮中的宴,那也是能推便推,鎮日記掛著回府陪娘子。
這日亦是。
夕陽才淡下,裴和淵便負著手悠哉悠哉地回來了。
容知院內,早便聽得報信的關瑤立馬把手里的東西塞了個干靜,再蹬開腳上的鞋,趴去軟枕上隨便抓了封書信在看。
故裴和淵進得內室時,便見關瑤正鎖著眉翻動紙頁。
而室中那一股墨香味,想來便是由她手上的書信中來的。
“娘子在看什么?”裴和淵溫聲問道。
自那日宮宴后,不和莫名消解開來,關瑤倒也不再冷著臉對他,二人間一幅和好如初的模樣。
只關于吵架的禍因,誰也再沒提過。而那夜宮宴發生的事,關瑤也沒問過。
這會兒聽裴和淵問及,關瑤便直接把信給他看。
裴和淵接過略略掃了幾眼,見是關貴妃自宮中寫來的信,上頭道是一切都好,讓關瑤不用記掛。
裴和淵坐到榻上,抽了關瑤臥著的軟枕,將人移到腿上,安撫她道:“娘子放心,貴妃娘娘與七公主殿下都不會有事的。”
這樣大的變故在前,關瑤自然擔心著貴妃與賀淳靈的安危。前幾日得了這信后,一顆心好歹是放下去了些。
不然,也不會想著籌劃自己的事了。
她枕在裴和淵腿上,掀大眼問:“夫君不是要去參加寶津樓參加晚宴么?怎么回來了?”
“還有兩個多時辰,不急。”裴和淵一邊說著,一邊替她理著鬢發。
還有兩個多時辰,這兩個多時辰,他還要做些什么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