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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夫人上次回青吳時,著人送給我們的紅玉膏和白牙散好似也是那鶴溫堂的?我手頭的都快用盡了,不知道還有沒有?”
“對對,我用著效果也極好,可惜早就沒了的。有沒有法子再弄一些來?我愿意花銀錢買的!”
聽了這一句句迫不及待的話,關姨與賀淳靈交換了個眼神,歡快道:“自然可以。鶴溫堂正打算在順安城也開家分號來著,諸位若是喜歡鋪子里的東西,便報了讓人記下來,我去個信,囑他們這趟一道捎運來就是了。”
這頭人聲嘻狹,姑娘們爭相報著自己要的東西。那頭,裴和淵駐足于里外的廊坡之上,抬目見得關瑤被人簇擁在當中,不知又說了什么,引得人去摸她腕間手釧,明顯又是在勾人去買。
“果然長袖擅舞。商門祿氣,俗艷之輩,那般盡是塵下作態,簡直是在給三郎丟臉。”
盡是輕蔑的聲音傳來,偏頭去望,見是麓安。
裴和淵收回視線,漠聲道:“縣主若是生了癔癥,便盡早去醫。這般四圍瘋咬亂撞,才叫污了公府顏面。”
麓安心跳一窒:“三郎,我在替你說話,你這是何意?”
裴和淵以極冷的面容淡看麓安道:“縣主可曾親手賺過一文錢?你日日錦衣玉食皆靠民祿俸給,與蠹蟲有何區別?若有朝一日落難,怕是只能靠乞食度日。又哪里來的臉面指點我娘子?”
麓安還未從這一番犀利詞言中回過味來,便見裴和淵抬腳欲離開,霎時慌急喚道:“三郎這是怎么了?為何這般維護于那關氏女?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裴和淵停下步子,頭也不回地說了句:“郡主帶病在身已是不幸,何苦再這般為難自己?”
見狀麓安還道事有轉圜,忙拾階近了兩步,低聲道:“我聽我爹爹說過,近來陛下有立嗣之意,九皇子是我姑母所出,那儲嗣之位橫豎跑不脫慈寧宮的手。待九皇子入主東宮后,先復了三郎官階再慢慢籌劃旁的事。”
想到些什么后,麓安咬了咬牙,又道:“那秦扶澤是個扶不上墻的花底子爛泥,我爹爹也瞧他不上,何況我本不愿同他有什么。我心早已許了三郎,只要三郎點個頭,我再去求我姑母,日后總有法子脫了這兩道荒唐婚旨的!”
言下之意,便是要先與裴和淵生那私情,也算是投誠于九皇子。待九皇子入主東宮,裴和淵自然也更能得好處。
國公府溺養出來的女兒,帶著一身驕縱之氣,從未跌過跟頭的蠻橫性子,言行舉止總帶著八成的想當然。
若問這位縣主有多歡喜裴和淵,實則她也不一定能說個所以然來。
對麓安來說,裴和淵更似是她的一份執念,帶著濃烈不甘的執念。
許是要風得風的順意人生中一朝栽了跟頭,被她至為不待見的商女搶了夫婿,便因這難以接受的意外鉆了牛角尖,死活咽不下無名閑氣,愣要執拗地做些什么罷了。
麓安咬了咬唇,重復道:“三郎,只要你點個頭,咱們——”
清晰的,無甚情緒的嗤笑之聲響起。
裴和淵手負于背,在兩階之外居高臨下地俯視麓安道:“裴某瞧著縣主年歲也不小,怎么好似還不知如何用使容鏡?可是患了手疾抬不起鏡?還是知自己面目丑陋無顏照視?你渾身上下,哪里有能與我娘子比擬之處?”
猝不及防的鄙夷之言轟入麓安耳中,麓安剎那被釘住在原地,直到裴和淵身影消失在廊蕪盡頭,她才紫脹著臉,咬緊了牙。
他走得那樣快那樣決絕,似是多與她待上片刻都浪費。
嫌惡不顯于眼,卻又能讓人悟得比之更為鉆心的貶刺。似乎當她是田間不停鼓噪的,無足輕重的螻蛄,連他的嫌惡都配不上。
麓安平生頭一回對男子動心,便栽在裴和淵身上。
他從前縱是冷如冰霜,縱是再不理會她,可從他嘴里聽過最令她傷心的,也不過一句“素不相識”罷了,又何曾對她這般激語相訕?
是為了維護那關氏女,她不過才說了那關氏女一句,他便這般羞辱于她!
素來高高在上的縣主,現下滿目的凄痛與難堪,像被不知名的寄蟲叮咬啃噬,又如有一枚生了銹的尖針,在她心間來回穿刺。
酸辣痛楚齊齊迸發,酸液逆上喉管,麓安喉頭發哽,正值眼眶被淚刺得生疼之跡,忽聞有人喚了她一聲。
扭頭去望,見一白裳女子向她福身道:“縣主。”
麓安收起眼淚,聽身側婢女說了來人身份后,擰起眉道:“賀世子妃的堂妹?”
“小女楊鶯,見過縣主。”楊鶯再曲膝作禮,瞧著極為恭敬。
這拐了幾道彎的身份顯然入不了麓安的眼,楊鶯這幅想攀交貴人的模樣更是令她不屑。
本不欲作理的麓安,卻驀地想到些什么,她死死攫住楊鶯:“適才,你都見到了?”
再是做足了心理準備,楊鶯還是被麓安目中迸出的寒光刺得縮了縮脖頸,才重新鼓起勇氣道:“小女子有話要與縣主說,還望縣主……拔冗垂聞。”
……
日陽照卷湖心荷葉,蝶兒在花苞間煽著兩翅。
幾拔參宴的貴女相攜著往戲臺所在之處涌去,談論著今日要聽的戲曲,亦談論著近來名聲不小的拘星班。
倚著荷湖的一處偏亭之中,麓安正翹著腿望向楊鶯:“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替本縣主入裴府,去對付那關氏女?”
楊鶯低眉順目,揀著麓安愛聽的說道:“只有縣主,才配得上裴大人那般清風朗月的男子。”
片刻寂靜后,麓安上下打量了楊鶯一趟,這才徐徐笑道:“好,那本縣主,便應你一回。”
聞言,楊鶯頓時喜得雙眸生光。
待麓安迤迤然離開后,香荷拍著心口道:“這位縣主瞧著可不是什么好相與的,小姐怎么敢與她說這些?”
楊鶯收起方才的恭斂,不以為杵道:“敵人的敵人自成盟友,她對那關氏女定也懷恨于心,恨不能動私刑剮之。由此可推想,凡是有讓那關氏女不痛快的,這麓安定然愿意看到,并促成。”
“可小姐不怕受她所制么?”香荷問。
“這等驕矜貴女最是無腦,事成后,將來到底是我受她所制,還是她反為我所用,你且等著瞧就是了。”楊鶯扶了扶腦后反扣的金鳳簪,眼中盡是不容錯辯的自得。
相近時辰,搭好的戲臺之下,關瑤驚訝地重復著聽來的消息:“腰傷發作?”
“可不是么?老傷了。”拘星班的副班頭項宗這會兒滿腦門子薄汗:“我們都勸他不要上,可他實在是個倔的,我離開一會兒,回到后臺他連妝都上好了。這要是在臺上出了什么岔子損了腰,宋老板還這么年輕,以后可怎么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