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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裳衫,綢白衣角飄入院中。
月門之后,勾著云紋的一雙皁皮靴跨過檻門。
郎君立于庭中,似孤筠孑立,孟夏的清風染上他的衣袂,又使他如披風月煙霞。
“夫君?”關瑤驚訝了下,跑上前去:“夫君怎么來了?”
裴和淵伸了臂穩穩接過關瑤,卻又隨即扶了扶額,低聲道:“頭有些泛暈。”
“夫君是醉了么?”關瑤抬起手背貼了貼裴和淵的額頭,隨口問了句:“那爹爹可還好?”
裴和淵不說話了,握住關瑤的手后,微微抿起嘴看她。染了三分酒氣的眸子帶著水氣似的,似在控訴她不多關心自己兩句。
關瑤微赧,輕聲問:“那咱們要回府么?”
裴和淵想聽的明顯不是這句,聞言語氣寥落:“岳丈大人再三說了,讓你我用過晚膳再回。”
頓了頓,又恢復溫儒模樣,恭敬對紀氏道:“岳丈大人醉得眼睜不開了,還請岳母大人前去照顧照顧他老人家。”
聽說父親醉成這樣,關瑤呆了呆。
她爹爹的酒量她是知曉的,即使是頭茬兒喝到胡言亂語了,也還能再挨個幾輪,今日怎么這么快便醉倒了?
看了看說是頭暈卻眼神分外清明的裴和淵,關瑤不禁有些懷疑這人是不想離她太久,才猛灌她爹爹。
察覺到關瑤在看自己,裴和淵悒郁的眉目才展開了些。
他側了側身子,歉聲對紀氏道:“是小婿之過,明知岳丈大人早便飲了好些酒,還未能勸住他老人家……”
紀氏擺擺手:“不怪賢婿。我平時不允那老家伙吃酒的,偶爾許他一回,他吃起來便難停,逢了高興事兒越發舍不得停杯。你既也醉了,還是先歇會兒吧,我去讓人熬醒酒湯來。”
待紀氏走后,關瑤便領著裴和淵進了自己嫁前的閨房。
從前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清冷郎君,現下卻連她房里的一把金算盤,也要摸著掂掂手。
裴和淵隨意拔弄著那算盤珠子,發出“塔咑”的聲響。
郎君骨架流暢,骨肉勻稱,白如玉,勁如竹。轉動時,甚至能看到他腕側微顯的青筋。
連筋都生得比別人的好看。
正是看得兩眼發直間,聞得裴和淵問了聲:“娘子喜金?”
關瑤滯了滯。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么?普天之下,誰不喜金?
就算那些嘴頭說著阿堵物的腐儒,實則見了金銀眼珠子也是要向外鼓上一鼓的。
還道裴和淵是在調侃自己喜這俗物,關瑤便反問道:“夫君不喜?往后若有個蹭蹬之時,指不定還要靠我這些金銀俗物呢!”
這話,引得裴和淵側目望來。
關瑤便梗著脖子與他對視。
裴和淵眸中笑意漸盛,突聞一記不重的皮肉聲響起,關瑤后臋被人拍了拍。
腦子空了一瞬,她旋即不可置信地撐大了眼:“你打我?”
“娘子咒我倒霉蹭蹬,我打不得娘子?”裴和淵目帶戲謔。
“我哪有咒你?”關瑤冤死了:“我明明是在向夫君表誠心!”
想她夫君孤身在伯府,又不像裴訟謹還有個姨娘能接濟接濟,便只能靠府里拔的月錢度日。雖得了個差使,可畢竟官階低微,餉銀怕是少得可憐。
而如他們這樣的文人墨客,大都愛置辦或收藏些貴價的筆墨紙硯膠旁的趁手文玩,甚至有時邀三五好友到府中辦個雅宴小聚一番,都是要花錢的。
像她這般賢惠的娘子,肯定愿意傾囊相助,怎么都要讓自己夫君體體面面的!
“我名下幾間鋪子,都是自己開的,還有一個戲班子呢,我可以養著夫君的!”關瑤鼓起腮來認真補充道。
她本是偏艷的長相,便是靜著不說話,那眼鬟間也自有三分風情流轉。
可此刻她一雙眸子微微瞠著,兩丸烏珠如水霧含煙,那霧似坦眼難視的塵絲,密密渡入人的胸臆,填滿人的心窩。
裴和淵凝著關瑤,胸間氣息浮動,眼底逐漸暈開碎金般的波漾。
若是遮遮掩掩,便是生怕傷害到他的自尊心,而大大方方說出來,才叫當真不嫌棄他。
心性澄澈,肺腑無隔,直白得讓人心頭發軟。
小女人的熨貼無比窩心,猶如像酥糕的甜,舌頭一頂,便糯化了。
他何德何能,一場大夢后憑空得了這么個寶,直讓人恨不得把一切都掏給她。更讓人想把她拘在身側,不教旁人觸目半分。
裴和淵放下那金算盤,展了雙臂將人牢牢圈在懷中,低聲謂嘆道:“真是我的好娘子。是為夫這張嘴說錯話了,娘子若氣怒,便是罰我去跳江,我也必無半句推辭。”
這懷抱委實太緊,緊得讓人有些窒息。
關瑤使力推著那硬實胸膛,嬌哼著嫌棄道:“誰要罰你跳江啊?你這么個旱鴨子,也就能在及腰深的溫泉里走兩步了。換了別的地方莫說跳江了,就是到我后院的蓮池里站一站,怕還要我下去撈你,沒得濕我一身裙子!”
“娘子說得是,為夫太無用了。”裴和淵百說百應,喃喃失神間,頗有些俯首稱臣的意思。
“松開……”被這溫存弄得有些喘不過氣,關瑤拍了拍裴和淵的背,見對方仍不肯松,便干脆倒走幾步,拖著他向后退。
二人站的地方本就是個犄角之處,行動只余方寸,關瑤沒走幾步后背便抵上個書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