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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練勉強扯了個笑,覆上史余的手,道:“不談這些憂心的事了,告訴你一個開心的事情,那四個崽子認我當師傅了,還給我做了一頓拜師宴?!?
唐練說著臉也開始生動起來,史余瞧他開心,笑意也濃了起來,他道:“我去云京至少得三月之多。他們既然是你徒弟,我想在你走之前見他們一面?!?
唐練不由輕笑,“你這話說得怎么那么像丑媳婦見公婆呢?”
史余也輕笑一聲,“那你讓不讓他們見我呢?”
唐練笑道:“見你面喊你師娘?”
史余眉眼溫柔,“也不是不可以。好了,我最近從西域買來的菊花到了,正好明天放晴,你們來給我踐行吧?!?
唐練未答,但史余從他含著笑的眼中已經窺出同意。
翌日,唐練換上黑絲道袍,帶上唐巾,領著四個小崽子就去了兩人之前約定好的散江閣。
傅夜朝一聽史余的名字,再看唐練面上漫不經心但眼中含笑的模樣,心中對他給介紹史余的目的明了。
唐練在前方走著,傅夜朝抬眼看了一眼面露好奇的慕漢飛,心中一陣煩躁。
他希望慕漢飛知曉這世上不止有男女之情,兩個男人可以相愛相守,就如同唐將軍與史大人這般。
但慕漢飛即將臨知,他又十分恐懼。慕漢飛雖身處武將世家,自己上過大大小小的戰場也不下于千次,但他卻更像文臣世家教導出來的一般,言行舉止皆規賢矩圣,一板一眼的都讓他腿腳發軟腰酸背痛。他印象中,除了糧草的事情有些越矩外,除了那次搬石疲憊至極時,除了他們四人友情外,其余竟沒有一處不合規矩。
傅夜朝心知他這是拘束本性以免給忠義侯府帶來彈劾之虞,可心疼之外不是沒有憂慮。他見過不少像漢飛這樣的世家公子,他們都以極其嚴格的禮儀來約束自己,可多數都走向非黑即白的極端。
他怕,哪怕明知他的漢飛不會這般沒禮,但他還是怕。他怕他的眉梢微皺,是的,哪怕輕輕蹙眉,他的心就跟被扔入沸油中一般。
但事已至此,他能只能順著腳下的路走過去,不管是懸崖還是峰回路轉的暗道,他都走下去。
四人一到散江閣,立馬被這滿園清冷的菊花給吸引住。
這菊花的品種的確難見,可更難見的是這個剛剛仲夏中的菊花。
閣內,一位紅袍美人擺弄著桌上的酒,他剛剛端起一只酒壺,一陣風忽在花瓣紛舞中開出一條風路,不僅把美人的衣袖灌滿,還吹揚了美人的碎發。
他剛想轉身整衣袖時,就瞥見含笑的唐練。見到他后,他放下正衣的手,一雙熠熠生輝的眼含滿了秋情,順著這條風路朝唐練走去。
史余一到唐練身邊,就把一只手搭在唐練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輕輕搖晃著酒瓶,看向慕漢飛四人,戲謔道:“亭柳,這就是令你頭疼的那四個小崽子啊?!?
或許是因這份感情被積壓良久,此刻的史余膽子竟然大了起來,語氣中也多了幾分嬉鬧。
唐練唇角微揚,挑看了慕漢飛一眼,道:“是這四個小崽子?!闭f著,在慕漢飛朝史余行禮前,語驚雷人道:“漢飛你們不用生疏稱他為史大人,他是我家眷,喚師娘即可?!?
這話一出,唐練感覺自己的心滿滿當當的。之前他孑立一人,內心荒蕪一片。幸后來遇到史余,這才填滿了心房。兩人相守多年,雖未示人,但早已是彼此的家眷。
可如今家眷這詞在這四個小崽子面前一吐,他才發現,他跟潤蕭早以組成一個家,他也是有家之人。
唐練這家眷一詞一出,著實把慕漢飛驚了一下,但他反應極快,他繼續行禮依了唐練的意思,喚史余:“師娘。”
傅夜朝一直提著心注意著慕漢飛的表情,見他并未顯露厭惡或不適的表情,這才敢把心安放下來,跟著慕漢飛朝史余行禮。
潘畔也驚訝須臾,見到這個場面,他腦海中有一念頭破殼而出,但時間太短暫了,潘畔來不及細想,把拉著粗心的牧征鴻一同朝史余行禮。
史余一向平和,平和的人多半沒有架子,他走過去輕扶起慕漢飛,朝著他身后的三人,溫聲道:“此次是我的餞別宴。”他眉眼含著柔情,“雖名為踐別,可實際算是家宴,你們不用拘束?!?
說著,他便招攬慕漢飛四人走進了散江閣,摁住了起身想要服侍的慕漢飛,搖了搖手中的酒,對他們笑道:“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黃|菊|酒,今日我們喝個痛快?!?
他把酒倒滿,率先飲了一杯。
慕漢飛他們四人原本免不了的拘束在見史余飲酒后消散無疑,紛紛松下心,開始品嘗這難得的黃|菊|酒。
宴酣之處,身為長輩的唐練總算是想起了他的身份,他轉頭看向慕漢飛,衷心問道:“漢飛,再過一兩年你也就弱冠了,可我見你的心思全然在疆場上。容老師說幾句貼心的,這婚姻是大事,你要是有這個心,還是得早需安排?!?
唐練看得出慕漢飛并非池中之物,如此年紀便已經擔得起四品官職,再讓他成長幾年,一品大將軍的官職非他莫屬。
他信這些年云北定有陛下的眼線,漢飛這個孩子的才能陛下定然看在眼中,現在不談婚事,等到成年陛下借由戰功賜婚監視他,那就成怨偶,一生可就難熬了。
慕漢飛正了正身,朝唐練正色嚴峻道:“將軍,你知我們的情況的。我們一輩子把血都貢獻給疆場百姓,精力跟本顧不上小家,多數時間是讓人家姑娘獨守空房,甚至是守寡,守寡后哪怕再次婚配,也因嫁過而難尋良人,這樣反而害了人家姑娘一生。與其如此,倒不如一生不婚娶?!?
聽到這話,傅夜朝放在袖袍上的手指狠狠蜷縮,力氣大到讓那袖袍手處出了絲。
傅夜朝腦海中嗡了一下,心道:完了。
那個被他用婚娶牢牢束縛住的心勃然掙開繩索,帶著難以遏制的心跳,在胸膛中亂竄起來,很快集合兵馬,以萬夫莫當之勇潰敗種種防線,攻向理智那最后一道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