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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相見,盛舒煊微微激動地上前行禮,不等他跪下,皇帝就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走下龍椅,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四弟,許久不見,這趟回來可要在帝都多住幾日!”盛舒煜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母后也成天念叨著你呢。”
盛舒煊嘆道:“不能承歡膝下孝順母后,臣弟心中實在難安。”
盛舒煜安慰道:“自古忠孝難兩全,母后深明大義,自不會怪你。”
兄弟倆寒暄了片刻,盛舒煊便提到封地之事。
當年先帝封他為王的時候,曾說過日后他打下的城池土地,都歸他所轄,可短短幾年,大同以北直到云山,偌大的地方若真封給了盛舒煊所有,哪怕親兄弟,怕兩人也不會心安。
盛舒煊沒有多少雄心壯志,在他看來,坐擁天下也罷,方寸之地也好,心有多寬敞,就有多自由。他如今已經(jīng)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對權(quán)勢的渴求自然沒有那么強烈。
更何況,他的身份敏感,皇室之中,稍有猜忌就是滅頂之災(zāi),與其等到那一日才放手,倒不如一早就將疑慮消滅在萌芽之中。
盛舒煜板著臉斥道:“朕還能不信你?行了,你想什么,朕明白,可咱們是兄弟,更何況當初父皇在世也說了,你打下來的地方,就作為你的封地!總歸都是大盛子民,有你治理,朕也放心。”
盛舒煊故作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道:“皇兄信任臣弟,原本該義不容辭為皇兄分憂的,可臣弟實在有心無力。臣弟打仗也許有點天分,可實在不擅治理,若真將那么大塊兒地方給臣弟,臣弟恐怕每晚都要睡不著覺了……”
盛舒煊頓了頓,偌厚的臉皮愣是擠出一抹嬌羞:“再說,清揚好不容易回來,臣弟答應(yīng)過她,戰(zhàn)事平息之日,就會帶她游山玩水。”
盛舒煜笑著搖了搖頭,無奈嘆道:“你呀……好吧,此事推后再議,如今去議和的使臣還沒回來,過段時日再說吧!”
盛舒煊高興地答應(yīng)一聲,迫不及待地道:“那臣弟這就告退,去給母后請安了。”
盛舒煜擺了擺手:“不忙,母后那里清揚定是已經(jīng)過去了,她們情同母女,又許久不見,想必有許多話要說……你啊,還是先去看過皇祖母吧,該做的禮儀都不能落下,也免得落人口實!”
盛舒煊老大不高興地點了點頭,情緒不高地道:“那好吧,我給皇祖母上了香就過來,新年快到了,正好能一塊兒過個年。”
☆、第107章 團聚
一別數(shù)年,莊太后卻仿佛沒什么變化,時光好像不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跡,依然是那樣的清冷端莊,淡然優(yōu)雅,就好像這世上沒什么能夠讓她動容,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傅清揚笑著恭維道:“這些年只當自己一如從前,可現(xiàn)今個兒見了姨母,才驚覺自己確實老了。相比姨母越活越年輕,怕是再過幾年,清揚就真是沒法見人了。”
莊太后笑著嗔她一眼:“你啊,小嘴是越來越甜了,莫非這些年東奔西走,只學會了油腔滑調(diào)不成?”
傅清揚摸了摸臉,立馬認真道:“哪里啊,姨母您瞧,清揚這些年在外漂泊,風吹日曬的,縱是清揚皮糙肉厚,如今這臉也是毀得差不多了。”
莊太后被逗得笑出聲來:“真不知哀家怎么養(yǎng)出你這么個口沒遮攔的小無賴,你都出嫁多少年了,如今心思還不沉淀下來?不趁著年輕好生養(yǎng)的時候考慮子嗣,以后等上了年紀,膝下空虛,可有的你悔著呢!就算阿煊縱著你,男人有幾個長情的?你也知道自己老了,就不怕沒有子嗣依靠,將來落得老無所依的地步?”
傅清揚微微一笑,接過莊太后親手煮的茶,細細品味,半晌方嘆道:“姨母的手藝愈發(fā)好了,這些年從北到南,走過那么多地方,卻都不曾喝到過這個味道……品其茶方知其中意,看來姨母如今過得不錯?”
莊太后淡淡地道:“坐擁天下的,是哀家親生的骨肉,如今后宮再無人干擾哀家清凈,過的自然是好。”
傅清揚笑道:“姨母如今的一切,何嘗不是依靠自己所得?清揚雖不敢跟姨母相比,可如今富貴不愁,自由隨心,清揚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不需要依靠他人。”
莊太后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算了,你們年輕人的想法,哀家懶得管!”
傅清揚笑嘻嘻地開口:“是啊是啊,姨母別總替我們操心,您也該過過自個兒的日子,好生享享清福才對!”
莊太后沒忍住拿手指戳了戳她腦門,笑罵道:“沒大沒小!”
“對了,這次回來,就多住些日子。”莊太后抿了口茶,道,“難得也能過個團圓年。”
傅清揚點頭道:“是啊,我打算在帝都住到上元節(jié)過后,趁著這段時間,也好見見親友們。”
莊太后笑著點頭:“是了,你還沒見過恪兒吧,如今你大哥的第二個孩子都滿月了。”
傅清揚喜道:“是嗎,怕是路上岔開了,沒收到大哥的好消息呢!”
兩人說了會兒這些年帝都的變化,一時間屋里笑聲不斷。
“對了,現(xiàn)今漠北戰(zhàn)事初平,韃虜提出議和,你有什么看法?”
傅清揚想了想道:“不知議和內(nèi)容是什么?”
莊太后淡淡笑道:“無非是俯首稱臣,每年上供,并保證永不再犯罷了……兩國使臣都在坐地還價,不過是看誰更能扯皮,占得的便宜更多。”
傅清揚道:“說點不怕姨母見笑的話,我這些年走過頗多地方,也見了不少各地的民生瑣碎……姨母,漠北各部落為何要犯我大盛?還不是因為他們經(jīng)濟落后。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經(jīng)常食不果腹,發(fā)展力不如我朝,每年秋冬都因生計問題而不得不外出擄掠富裕的農(nóng)耕民族……除了極少數(shù)殘虐的好戰(zhàn)分子,參戰(zhàn)的大多是普通的百姓,他們所求無非是生存罷了。”
傅清揚喝了口茶,繼續(xù)道:“我曾經(jīng)聽說過這樣一句話,經(jīng)濟是最好的控制方式。與其用每年不堪承受的供奉來壓制草原部落的發(fā)展,倒不如換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潛移默化地將草原變?yōu)槲掖笫⒌母接梗l(fā)展長期關(guān)系……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若一味剝削,草原各部落百姓無法生存,到時必將團結(jié)一心,與我朝誓死到底了。戰(zhàn)火一起,動搖國家根基,受累的還是無辜百姓。”
莊太后微微一笑,狀似無意地道:“你這些見解,倒是和皇帝的不謀而合。”
傅清揚沉默片刻,坦誠開口:“實不相瞞,清揚這些年時常和皇帝表兄通信……清揚說過,不管嫁給誰、身在何方,都會竭盡全力幫助表兄。奈何清揚身為女兒家,人微言輕,只能替表兄去看一看最平常的百姓生活。清揚仍記得小時姨母的教導,片刻不敢忘懷姨母的良苦用心。”
不管如何,要先打消莊太后的疑心,將盛舒煊摘除在外,畢竟他們現(xiàn)在是夫妻,難免會讓莊太后懷疑,這些政治見解,究竟是出于她的想法,還是盛舒煊之口。
莊太后立馬若無其事地笑道:“瞧你,哀家不過是隨口一句話……你和皇帝都是哀家親自教養(yǎng)出來的,又是表兄妹,自小一塊兒長大,有些想法難免相似,也是尋常。”
傅清揚心下微微松了口氣,隨即嘻嘻笑道:“姨母可別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不然叫端王知道了,他又要跟我鬧!”
莊太后撲哧一笑:“喲,瞧不出阿煊還是個小醋壇子呢!”
傅清揚撇了撇嘴:“哪里是‘小’,分明是陳年老醋壇,酸著呢!”
莊太后哈哈大笑。
太皇太后薨逝,如今還在孝期,自然不便大擺宴席,不過宮里還是設(shè)了宴,只召皇室中人一道用膳,就算給端王一家接風洗塵了。
盛舒焰因為東海戰(zhàn)事脫不開身,故沒能回來,不過坤儀壽陽大長公主,嘉善嘉和等長公主,還有皇后華如玉等人,都位列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