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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兒原本就慘白的臉被盛舒煊滿是煞氣的眼神一掃,立馬半分血色也無,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哀求:“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沈氏不顧阻攔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道:“王爺贖罪,王妃贖罪,柳兒年輕貪玩,平日最喜花花草草,可她一個小姑娘哪里會存了心地去害主子呢?許是不留神,誤將君影草的毒帶進了水里……求王爺王妃饒她一命!”
柳兒仿佛大夢初醒般,猛然回過神來,連連磕頭求道:“對對,是奴婢貪玩,是奴婢貪玩,才不小心污了茶水,求王爺饒命……”
傅清揚沉默地看著她們,忽然出聲問道:“若我沒記錯,柳兒是沈妹妹的親人吧?”
沈氏全身一顫,低低俯著身子道:“是……妾身就只剩下這么一個親人了。當年入宮,妾身有幸得到太后娘娘垂憐,讓妾身和妹妹一處當差,后來妾身被賜給王爺,娘娘憐惜妾身思妹心切,便讓柳兒到我身邊,雖是名義上的主仆,可柳兒實是妾身的親妹妹啊……”
恐怕不是憐惜你們姐妹情深,而是怕你勢單力薄給你送來一個助手了!
傅清揚心中冷笑,只覺得心里說不出的難過,此時此刻,當真是半分也不愿多看她們一眼。
手上一暖,傅清揚轉過頭,對上盛舒煊溫柔擔憂的雙眼,不由握了握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盛舒煊冷冷地道:“念在母后的情分上,本王可以饒柳兒一命……”
沈氏和柳兒立馬大喜,剛要謝恩,一盆冷水便兜頭澆了下來。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柳兒杖責三十逐出王府,沈氏管教不力,既然和你妹妹情深義厚,便成全你們,來人,給她一筆銀兩,送她們回鄉安頓。”
沈氏愣了愣,忽然放聲痛哭:“王爺贖罪,求王爺看在妾身服侍王爺這么多年的份兒上,饒妾身這一次吧……”
盛舒煊冷淡地起身:“本王已經顧念舊情了,你所作所為,自己心中有數,本王不計較,就已經格外開恩,你當知足才是!”
沈氏滿臉驚懼,卻再也不敢出聲求饒。
短短幾天,內宅最有地位的兩個侍妾便被打發走了,一時間,剩下的姬妾仿佛都失了聲,變得格外謙恭起來,那些雞飛狗跳的掐架撕逼,也好像從不存在般,王府風平浪靜,一派安寧祥和……
傅清揚望著已經安然無恙的小孩兒,微笑著看他在院子里舞劍,沉重的木劍竟然被小小的少年舞得虎虎生風,一招一式,竟也似模似樣。
春蓮換了杯熱茶送上來,笑著嘆道:“如今可算是清凈了不少,小公子跟著您,也越來越開朗。”
傅清揚端起茶抿了口,淡淡笑道:“小孩子嘛,就該這樣活潑鬧騰,摔摔打打的,才長得結實。”
春蓮擔憂地皺眉:“小姐剛來沒多久,就前后發落了太皇太后和太后的人,宮里會不會斥責您?”
傅清揚微微一笑:“無妨,姨母是不會降下懿旨斥責于我的,不然可真就撕破了臉……再說,這事兒可怪不到我身上,只能怪她們自己太蠢,我還沒出手,就自個兒撞上來了。若是靠著這幾個姬妾就能給我添堵,怕是姨母都要懷疑自己教孩子的能力了,你就放心吧,憑這些,還興不起什么風浪。”
☆、第103章 送別
一場秋雨將夏季最后一絲殘余的燥熱也沖刷得干凈,北方徹底進入了深秋,冷風呼嘯,夾帶著南方不曾有的干冽,吹得落葉漫天飛舞。
每年到了秋冬,北方游牧民族都會因為缺少物資而前來侵擾搶掠,今年也不例外。不過這些年因為盛舒煊的名聲愈發煊赫,敵人被打怕了,猖獗的氣焰倒是收斂了不少,以至于到了如今,也不過是幾股小范圍的流寇作亂,看上去倒像是前來試水一般。
傅清揚這些天都在忙著打點自己的產業,雖說現在足夠富裕,吃喝不愁,可她絕不是坐吃山空的性子。銀子攥在手里是不會變多的,反正也是閑著,便選了幾個可靠的人,買了鋪面,著他們打理生意。
北方多礦產,不過這些基本都在盛舒煊的嚴密掌管下,傅清揚倒是從沒想過將手伸到那些敏感的領域,慎重思索了許久,方選擇了藥材生意。
傅清揚有錢有門路,短短一段時日,生意便做得有模有樣。今天她是出來去各個鋪子里視察來著,逛了一圈發現基本都已經定下來,便拐到了茶樓,打發春蓮去軍營請盛舒煊。
大同有盛舒煊多年的整頓,自然是固若金湯,不過其他地方就不好說了。盛舒煊已經奏明了圣上,過幾日就要主動出擊的。
盛舒煊很快就到了,說起來這幾天忙著出戰事宜,一直沒有回府,心里還是挺想清揚的,乍聽邀約,很是高興了一番,換下戰甲就匆忙出來了。
茶樓包間里很暖和,傅清揚便脫了外頭的披風,穿著一身深紫的男式長袍,她身量不似南方女子小巧嬌弱,穿著男裝竟頗有一股少年俊俏風流的意味。
盛舒煊笑著坐在她對面,接過她遞來的茶杯,聞了兩下便一飲而盡,不由贊嘆出聲:“好茶!”
傅清揚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了,我還能不了解你?如牛飲水罷了,哪里知道什么好茶。”
盛舒煊被奚落,不以為意地笑道:“你倒好意思說我,自己還不是一樣附庸風雅?不過北方的氣候土壤都不適合茶樹生長,想喝上好的茶葉,還得回帝都才行。”
傅清揚微微一笑:“若將來能平定北關,恢復南北貿易,甚至茶馬互市,遠渡重洋,必能讓大盛文明遠播世界每一處!四哥,這個世界是我們想象不到的遼闊,所謂天外有天,大盛之外還有其他文明存在。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去其他地方走一走,而不是深居簡出,做一只困守在四方天地之中的井底之蛙。”
盛舒煊慢慢放下茶盞,雙目沉沉地看著他,靜默許久才淡淡地問道:“你已經想好了?”
傅清揚默默點頭:“幽州戰亂未平,再往北走不安全,雖說有侍衛同行,可小心一些總歸沒錯。我準備往西南走……”
盛舒煊面上一派冷凝,輕聲嘆道:“從你迫不及待地將楊沈二人料理出府起,我就有預感你要離開,卻沒想到你會這么等不急……眼下出戰在即,你當真不愿多留幾日?”
傅清揚搖了搖頭,淡淡笑道:“打仗的事,我又不懂,留在這里也沒什么用。更何況現在王府已經拔去了最有危險的兩個人,其他不足為慮,四哥當能全無后顧之憂地征戰殺敵。”
盛舒煊皺了皺眉,思索片刻問:“你都計劃好了,埑兒怎么辦?他剛剛認你做了母親,莫非你又要將他丟給姬妾撫養?”
傅清揚面色閃過一抹心虛,干咳了一聲,訕笑著道:“那什么,打個商量唄,反正埑兒還小,學業上也沒什么要緊,不如讓他跟著我,也算提前游歷了……不是有句話叫‘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么?四哥你也沒時間照看他,不如……”
“傅、清、揚!”盛舒煊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可真行,背著我干了不少事吧,連埑兒都給你收買了!你是不是吃定了我會放你走?”
傅清揚縮了縮脖子,隨即覺得自己這樣氣勢太弱,忙昂首挺胸地道:“別忘了我們有過婚前協議啊,說好了合作關系,互不干預!該幫的我都盡力幫了,你還要怎樣啊?”
還要怎樣?
苦心策劃這么多年,甚至不惜跟母后和皇兄生出嫌隙,為的是什么?
還要怎樣……
他從頭到尾,要的不過是讓她成為自己名正言順的王妃,可她要的只有她所謂的自由!
盛舒煊雙目噴火的瞪著她,面上閃過復雜難言的情緒,無奈、縱容、寵溺、憤恨,甚至還有一絲絲哀怨和委屈……
傅清揚被他看得心虛不已,手忙腳亂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故作淡定地小口品著,時不時偷偷瞄他一眼。
盛舒煊忽然重重吐出口氣,疲憊地捏了捏眉頭,低垂的眉眼讓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沉聲嘆道:“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