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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饒有趣味地看著他,意有所指地笑道:“人家家里的私事,朕可不方便過問吶!”
盛舒煊急了,跟個真正的毛頭小子一般道:“清揚妹妹說起來還得喊您一聲姨丈呢,又不是外人,怎么不方便過問了!”
皇帝撲哧一樂:“你啊你啊……老實說吧,怎么對人家的事兒這么上心呢?”
盛舒煊立馬嬌羞無限地垂下頭,五大三粗的塊兒頭,真難為他做出這般小少年的稚嫩表情,小聲嘟囔道:“誰上心了……好嘛好嘛,真是什么事都瞞不過父皇!兒臣和清揚妹妹自小一道玩大,很有些情分在,這些年兒臣在外領兵,倒是時不時會想念妹妹……原本還不知道為什么,只當是兄妹情深。可這次回來,看妹妹已經初初長成,小丫頭亭亭玉立的,心里很是……”
皇帝哈哈大笑:“難得你小子也有如此忸怩的時候啊!罷了罷了,少年慕艾,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是開竅的時候了!清揚呢,也算朕看著長大,又有皇后親自教養,品性上自然沒話說!算你有眼光!既然你對她有意,朕就給你們賜婚,等過兩年那丫頭及笄了,再正式行禮……”
“不不不……”盛舒煊連忙推拒,“父皇恩情,兒臣心領了!只是妹妹如今年紀還小,貿然賜婚恐怕嚇到妹妹了!而且兒臣不日又要出征,此去經年,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何苦耽誤人家年華……”
皇帝不滿地搖了搖頭:“能嫁給朕的皇子,是她的福氣,哪里說什么耽誤不耽誤!”
盛舒煊苦口婆心地勸道:“父皇,兒臣年紀也還小,如今不過剛剛有了好感,還想著多觀望觀望……再者,現如今宮里發生這么多事,芳嬪剛剛過世,大皇兄又……貿然賜婚,恐外頭又要傳些不好聽的話來!父皇好意,兒臣銘記在心,待兒臣此次出征凱旋,再請父皇賜婚,豈不是更美?”
皇帝想了想,只得點頭嘆道:“行了,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朕管不了那么多!既如此,朕就將西山的影梅庵賜給清揚,讓她大姐可以在那里享受后世香火供奉。”
盛舒煊大喜:“謝父皇恩典,兒臣這輩子的幸福,就全賴父皇隆恩了!”
皇帝搖頭笑嘆,指著他罵了幾句,兩人頗有些尋常父子間的溫情流露,讓病中的皇上心里更加喜愛于他。
不過皇帝難免精力不足,說幾句話又困倦起來,盛舒煊服侍他躺下,方輕手輕腳地退出。
一出宮,盛舒煊臉上憋出來的少年嬌羞全然不見,鎮定自若地上了馬,往安定侯府趕去。
☆、第76章 后事
傅清揚自然不清楚盛舒煊是如何討得皇帝恩典,不過聽到大姐姐的后事全權交由她料理,傅清揚總算松了口氣。
“西山……倒是個不錯的地方,影梅庵外是大片梅園,大姐姐一定會喜歡。”傅清揚鄭重地道謝,“四哥,此番恩情,清揚銘記在心,多謝四哥了!”
盛舒煊微微一笑:“你大姐姐已經停了那么多天,雖然天氣寒冷,身子還沒見腐爛,也該早點入土為安才是!你預備如何安葬她?”
傅清揚沉默片刻,輕聲嘆道:“大姐姐曾經和我說過,她不怕死,就怕不能死得其所,她不求死后哀榮,只求死后能回歸天地,來世化作飛鳥游魚,再不受高墻禁錮,被人利用……”
傅清揚眼中閃過一抹深切的悲痛和恨意:“如今,她被親身父親推出去擋刀,死得如此憋屈不值,死后還這般波折,落得可笑可嘆!我是再不忍將她隨意安葬的了……既然她想回歸天地,想脫離高墻大院,那我就幫她完成這個愿望!”
華老太太病中纏綿床榻,根本無心過問。老安定侯只求家族利益不受損害,在他看來,傅懷淑已經身死,人死如燈滅,如何安葬,他就不大想去過問。剩下的安定侯……不知道是真的因為太過冷血無情,還是由于心中有愧,自那日宮變至今,再不曾出現在眾人面前。
傅懷淑后事如何料理,傅清揚說一不二,安定侯府自然無人能夠反對。
這些天陽光都不錯,雖然溫度一日比一日低,但天氣晴朗,冬日暖陽照在身上,讓人有種慵懶的愜意。
傅清揚給幾人下了帖子,這一日大家都聚在了西山,全是素衣淡妝,神色哀傷。
下人小心將木筏抬上山,放入溪水源頭。傅清揚從籃子里取出一壺酒,斟了幾盞分給眾人。
“還記得幾年前,也是我們幾人,結伴來西山游玩,撫琴烹茶,談古說今,如今一眨眼,卻已經物是人非,生死別離。”
姚佐伊紅著眼,望著木筏上平躺的人,哽咽著問:“妹妹當真要如此嗎?”
這個年代講究死后入土為安,傅清揚卻一意孤行,要將傅懷淑火葬,這種形同于挫骨揚灰的方法,姚佐伊自然不能理解。
傅清揚點了點頭:“大嫂,姐姐生前就說過,希望死后能夠回歸天地……西山留有姐姐許多美好的記憶,以前不能時時來此游玩,如今便將她葬在此處,讓她沿著溪水順流而下,永遠存于青山綠水之中,不是更好?”
華如玉嘆道:“淑妹妹自幼性格剛強,樂觀豁達,是我不能及的……這杯酒,我敬妹妹,愿妹妹在這山川河流中,得享寧靜。”
華如玉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已經進了臘月,山上梅花零星綻放,杜赫早早命人隨他一起采摘,將冷香鮮艷的紅梅灑在木筏之上,生生減去一絲送葬的灰暗絕望。
“梅花品性高潔,孤傲堅韌,和你再相像不過,如今讓這些花伴隨你,希望你如同此花,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生生世世,得以永恒平靜。”
杜赫說完,念了祭文,方端起酒,灑在溪水之中。
盛舒焰幫清揚將木筏緩緩推入水中,眾人沿著溪流,跟著送了一段,直到湍急的水流轉了彎,再也無法跟隨,大家才停了下來,站在水邊默默目送。
盛舒煊拉弓引箭,嗖一聲輕響,火箭射中木筏,轟地燃了起來。
姚佐伊咬著帕子,忍不住靠在傅懷遠的胸前,失聲痛哭。
木筏由涂了松脂的易燃木料制成,火勢一起,不燒完便不會熄滅。大家默默望著水中熊熊的火焰,一時間山林寂靜,鳥雀哀鳴,就連冷冽寒風,都呼嘯著無盡的悲傷。
影梅庵被賜給了傅清揚,算是她的私產,庵里的人自然對她恭敬有加,聽說了她的要求,立馬盡心照辦,保證傅懷淑的牌位,長燈不滅,香火永繼。
安排好一切,傅清揚便跟著大家一起慢慢往山下走去。
暮□□臨,行人稀少,城里炊煙裊裊升起,萬家燈火點亮,帝都還是一如既往的繁盛,百姓們絲毫不受宮變謀反的影響,朝堂上的瞬息萬變,對平凡人來說,遠不如柴米油鹽的瑣碎重要。
傅清揚望著車窗外,眼中明明滅滅,直到大家分道揚鑣,才回過神來,忙同華如玉他們道別。
杜赫看了眼馬上的人,微微一笑道:“兩位殿下不隨我們一道走嗎?皇子府正好和我家順路。”
盛舒煊微一挑眉:“思源先回去吧,我還有事……再說我也不放心妹妹一人,順路送一松他們。”
杜赫默默看了眼傅懷遠,有望了望車窗邊的姚佐伊,心想這倆難道不是人?用得著你來送!
不過杜赫顯然不露聲色,笑了笑道:“那我就先告辭了!”
杜赫一走,盛舒焰立刻催馬上前,小聲嘀咕道:“四哥有什么事?再不回去宮門就要下鑰了,咱們還得去給父皇請安呢!”
盛舒煊點了點頭,表示知道:“無妨,來得及!”
兩人一直送到侯府門口,婉拒了進府小坐的邀請,盛舒煊笑著道:“你們先進去吧,府上那么多事,老太太身子有不爽快,我今天就不去打擾了……我和妹妹說兩句話再走,你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