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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皇后讓她起來坐了,關切笑道:“前幾日聽說你母親身子不大好,宮里派了太醫去瞧,回來說是舊疾復發,需要好生調理,如今怎樣了?”
華如玉笑道:“前些天我一直在母親跟前侍奉湯水,正是好轉了,才得空進宮請安來了。”
梁太后頗為關心自個兒閨女,連忙命孫嬤嬤將庫里上好的藥材取出,打發人送去長公主府。
華如玉謝了恩,笑著道:“母親就是怕您擔心,昨個兒知道我要來請安,還巴巴派了人來跟我囑咐,讓我一定讓您放心,她身子已經無礙了,再調理兩日,定要進宮陪你說說話的!”
梁太后笑得十分欣慰:“她身子不適,只管在家休養,等好了,有的是時間進宮!”
幾人在壽康宮略坐了會兒,一道用了午膳,又說了會兒話,因為到了梁太后的午休時間,便告退離開了。
華如玉跟著莊皇后回了中宮,方沉聲道:“母后贖罪,馮氏有孕,我身為府上主母,竟沒能得知,以至馮氏小產了……”
傅清揚吃了一驚:“馮姐姐現在可還好?”
華如玉沉沉看她一眼,繼續道:“幸而馮氏經過救治,已經沒有大礙,只是身子有了虧損,怕沒個一年半載的,是恢復不過來的!”
莊皇后面色無波,仿佛失去的并不是自己的親孫子,淡淡地道:“馮氏福薄,怪不得你,她自己有孕不說,如今失了孩子,也怨不得旁人!”
傅清揚望著莊皇后冷淡的雙眼,心下不由嘆氣,妾室生下的庶子,自然不得重視,更何況還沒生下來?沒了就沒了,盛舒煜年輕,華如玉身子健康,以后嫡子嫡孫,想要多少不能?
莊皇后賜給馮氏頗多東西,以示安撫,方看著華如玉沉聲道:“你們成婚,也有兩年,還是抓緊些好!”
華如玉面色一絲羞窘,嘆氣道:“兒臣明白,只是……孩子是天意,實在強求不來……”
莊皇后淡淡道:“我并不是急著抱孫子,只不過你一直沒有消息,怕是會成為他人的把柄,屆時若太后以此為借口賜下美人,你說煜兒要如何推辭?”
華如玉沉默片刻,恭順答道:“殿下是皇子,尊貴無雙,為皇家開枝散葉乃是重任。兒臣從不奢望能夠獨寵,若太后娘娘果真給殿下賜了女人,兒臣定會包容……”
莊皇后面上一絲怒氣閃現,狠狠一拍扶手,冷聲道:“好一個胸懷寬廣的妻子!就算你不在乎有人爭寵,也得顧忌煜兒的安危!太后安插眼線進府,你是嫡親外孫女不怕,本宮卻要睡不安穩了!”
傅清揚嚇了一跳,這么多年,鮮少見莊皇后動怒,發這么大火,還是第一次。
華如玉連忙跪下請罪:“母后息怒,是兒臣犯了糊涂!兒臣沒想到這些……”
莊皇后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說辭,長長嘆氣道:“行了,本宮累了,你先回去吧,該怎么做,你心里要有數!”
華如玉恭敬磕頭:“是,兒臣告退。”
莊皇后忽然出聲,提醒道:“如玉,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將煜兒交給你,是因為我對你足夠信任,別讓我失望!你已經成了皇子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哪怕不在乎自己,也得想想身后的家族!”
華如玉全身一僵,終于緩緩開口:“兒臣明白。”
傅清揚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莊皇后生氣,不是因為華如玉的疏忽,而是因為她的不經心。莊皇后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卻不得自己妻子的仰慕,身為母親,對這樣的兒媳婦如何能夠滿意?
傅清揚忽然心里一酸,為了權勢地位,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每一個人都在犧牲,盛舒煜和華如玉,也不過是政治博弈下的犧牲品罷了。
傅清揚和這兩人的關系都很好,自來也是當他們親人一般,如今親眼見證了他們的付出,又如何不替他們心酸。
傅清揚心下暗嘆,輕聲勸慰道:“姨母不必動怒,玉姐姐想必是因為府上的事而心煩,方一時沒想周全罷了……也不知道表哥如何了,不如明個兒我出宮,去看看表哥他們?”
莊皇后搖了搖頭,嘆氣道:“這事,煜兒一早就派人跟我說過了。”
傅清揚皺眉:“好端端馮姐姐怎么會小產?雖然隱瞞不說,也不該這么不小心才是,怎么就……”
莊皇后沉默地看著她,傅清揚忽然間就明白了。
☆、第62章 推波助瀾
“庶子生在嫡子前頭,本就不合規矩。”莊皇后淡淡地道,“更何況嫡長之爭,自來就不是什么好事。動搖國之根基,造成朝廷分黨結派,實在不利于國家長治久安。”
傅清揚一時說不出話來。
在她的印象中,盛舒煜一直是溫文爾雅的好大哥模樣,體貼細致,無所不能。雖然傅清揚知道這只是他的其中一面,卻仍然對他心生親近。不僅僅是因為自小一塊兒長大的情分,他們之間本就有一絲血緣相連,更是因為盛舒煜對她的好,無關利益,是難得的誠心實意的好。
而這份感情,在涼薄殘酷的皇室,是多么的難得,傅清揚比誰都明白。所以即便她知道盛舒煜有著不輸于任何人的野心和手段,在她心里,他始終是那個溫柔雅致,矜貴無雙的表哥。
傅清揚忽然發覺自己竟有些不認識身邊的人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實在想象不出,盛舒煜究竟是以什么樣的心情,去處死自己未曾出世的孩子。
這年代,對子嗣傳承極為看重,更遑論皇室子弟?可這個年代,對庶出的子女,卻又是如此殘酷,說不要,便能將其扼殺。
莊皇后平靜地道:“煜兒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有他自己的決斷。我雖想竭盡全力地幫助他,可有時候真正的強大,是必須自己獨自歷練的!不過一個庶子,馮氏出身雖不算很好,卻也不差,比之如今的芳嬪又如何?”
傅清揚默默地點了點頭,艱難地擠出個笑來:“我明白……大皇子母族如此低微,尚且能和表哥一較長短。若、若……馮姐姐的兒子居長,只怕以后更是禍患無窮。”
莊皇后微微一笑:“你都明白,可你心里卻無法接受……清揚,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又是我一手教養出來的。你自幼聰穎、心思通明,更難得的是有一顆光明磊落的心。可是你卻有個最大的弱點,那就是心軟!清揚,你要記住,政治斗爭容不得半分婦人之仁,你下定了決心,就不能被外力所動搖,不然,將會是滅頂之災。”
傅清揚心里長長嘆息,面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笑著點了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鄭重道:“多謝姨母教誨,以后我一定注意!”
莊皇后望著她的雙眼,輕嘆一聲,不再多說。
芳華閣儼然成為了第二座瑤華宮,豐厚的賞賜絡繹不絕地流入其中,一月中有大半,皇帝都是歇在芳華閣。
芳嬪一如既往地低調,素衣玉釵,清麗脫俗,每日除了去壽康宮請安,或是到中宮晨昏定省,其余時間都是待在自己宮里念佛誦經,根本不問世事。
芳嬪這種淡然溫雅的性子,自然極為討梁太后喜歡,這種不爭寵不爭權的行為,也受到皇帝的另眼相待。
中秋節,芳嬪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好東西,一筆一劃抄了幾部經書獻給太后,梁太后笑得合不攏嘴,宴席上也不忘夸贊一番,連帶著大皇子妃,都得到了一番賞賜。
中秋過后,帝都忽然流言四起,連街上小兒都能拍手唱起歌謠,更別說酒肆茶樓,更是吵得沸反盈天,說什么的都有。
沒幾日,御史趙大人一封密折直接上報帝王,直言道大皇子盛舒爃目無尊長,猖獗狂妄,以至于帝都百姓盛傳大皇子即將被立儲君,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皇帝大怒,氣急攻心之下竟然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