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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老太太笑道:“可算回來了,這幾天少了你們姐妹倆在耳邊嘰嘰喳喳,倒覺得府上怪冷清的!”
傅清揚素來是個嘴甜的,連忙諂媚笑道:“我們可想祖母了!要不是怕讓人誤會,在舅舅家不好表現出茶飯不思的模樣,我都得想祖母想得瘦一圈呢!”
華老太太哈哈大笑,假意嗔怪地拍了她腦門一記,笑罵道:“瞧你那張胖臉,吃得流光水滑,還敢說自個兒茶飯不思,怕是你玩得太高興,早就樂不思蜀了呢!”
傅懷淑落井下石道:“還是老祖宗明鑒!您不知道,妹妹在舅舅家,嘴巴就沒消停的時候,小豬一樣能吃著呢!”
傅清揚撅了撅嘴,撲進老太太的懷里撒嬌道:“祖母您可不能偏袒,大姐姐嘴巴這樣毒,以后有哪個敢娶她!”
祖孫仨笑鬧了一會兒,華老太太跟她們一起吃了晚飯,便打發她倆回去休息了。
正月十五上元節過去后,傅清揚便進了宮。
莊皇后正在清點年禮,對比著往年的禮單看過,不由微微冷笑道:“如今太后娘娘回來不過倆月,這些個沒定性的便紛紛轉向了壽康宮!”
傅清揚看了看兩份禮單,薄厚明顯不一樣,笑著道:“也是人之常情,那些墻頭草本來就無多少誠意,如今太后娘娘勢大,他們轉了陣營也是正常!姨母快別為他們生氣,這些不忠之人,留著也沒多大用!”
莊皇后嘆了口氣:“我倒還犯不上和他們那種人計較……如今太后剛一回宮,就迫不及待地拉攏勢力,現下看來,明顯屬意大皇子,在她的有意扶植下,大皇子一派愈發強盛,咱們在宮里倒是沒什么,就怕煜兒在外行事會多有阻礙。”
傅清揚皺了皺眉:“自來便有嫡長之爭,可我看過的經史中,大多嫡長爭斗都會便宜了別人……姨母不光要提防大殿下,三殿下也不可小覷,更何況敬妃娘娘一直奉承著太后,難保不會和壽康宮聯手!”
莊皇后微微一笑:“這些我自有考量……敬妃這些年來都翻不出什么風浪,是再也蹦跶不起來的!倒是大皇子的生母,如今的芳嬪,可是榮寵不斷呢!”
不知道為什么,傅清揚明明和芳嬪接觸極少,以往偶爾大的宮宴上遇到,因為她沉默寡言不惹注意,便經常忽略她,可現在芳嬪忽然崛起,傅清揚每每看見她,都覺得格外不自在。
芳嬪容貌算不上絕佳,可氣質恬淡溫和,長年青燈古佛相伴,周身流轉著脫俗韻味……這樣的人,眼神應該平靜無波,而不該復雜深幽,讓人看不透。
傅清揚嘆道:“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總覺得芳嬪娘娘不太簡單……自來這樣看上去無欲無求的人,要么是真的簡單本分,要么就是藏得極深。芳嬪能在后宮以宮婢之身安全誕下皇子,又將大殿下撫養成人,我就不大敢相信她會是前者。”
莊皇后贊許地看她一眼,笑著點頭道:“不錯,愈發聰明了!”
傅清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些都是我憑著感覺瞎猜的,姨母可別笑話我!”
莊皇后將禮單收好,命蓮蕊搬了下去,淡淡地道:“有什么可笑話的,防人之心不可無,你這些想法原也沒錯……這宮里,現在哪還有什么簡單的人呢?要說無欲無求,以前倒是有一個,可那樣的人是活不下來的……”
傅清揚瞧她面色,便知道她是想起了盛舒煊的生母,心里頗多感傷,連忙笑著轉了話題:“皇上今年賞了我不少好東西,其中有一柄玉如意,材質做工都格外好,姨母素來喜歡這些,我讓人帶來了送給姨母。”
莊皇后笑著道:“那是蜀地今年進貢上來的,確實是好東西……你既然給了我,我若是不送你些什么,倒說不過去呢!說吧,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傅清揚也不客氣,想了想笑道:“我天天吃住都在宮里,哪有什么想要的?姨母若真想給我點什么,不如給我兩件鋪面莊子,讓我學著打理。”
莊皇后有些訝異地看向她:“怎么想起打理鋪子了?”
傅清揚笑著解釋道:“過了年我也八歲了,大姐姐在我這個年紀,已經開始跟在老太太身邊學著理事!如今大哥娶了嫂子,家里一應事務都交由大嫂打理,大姐姐閑來無事便開始接手母親陪嫁的幾間鋪面。我想著,大姐既然管理了,以后這些都給大姐姐,算作她的嫁妝……”
姚佐伊自然對她們姐妹極好,頗有長嫂為母的風范,上次護國寺出了事,還拼命想要保護她倆……可大嫂再好,也不如親生母親待她們,是人就總會有私心。雖說老太太健在,可畢竟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顧不過來。她在宮里還好一些,以后時日多著呢,完全可以慢慢籌劃。但大姐姐年紀漸長,嫁妝什么的都該提前準備著……母親的陪嫁她不要,那一份主動讓給大姐姐,也是為她添妝的意思。
畢竟手頭寬裕,將來大姐的日子才能過得有底氣。
莊皇后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嘆道:“難為你這樣有心,你們姐妹倆感情倒是難得的好……罷了,你既想學著理事,以后我教你便是,就先給你兩件鋪面練手,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問!”
傅清揚大喜,忙開口道:“那清揚就多謝姨母了!”
☆、第55章 生辰
今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還沒出了正月,氣溫便開始迅速回升,河面冰層融化,枝條抽了嫩芽,早春的花兒也爭相綻放。
天氣晴好,護國寺上香的人依然很多。
自打上回出了那種事,傅家女眷便許久不曾前來過,傅清揚心里也有些后怕,此次出門,多帶了兩個侍衛,還讓春蓮半夏二人緊跟著自己。
傅清揚先去正殿上了香,然后拎著一籃子貢品去了后面,護國寺中的僧人還算盡心,安定侯夫人的長明燈永遠亮著,供臺也是干干凈凈,纖塵不染,不枉每年傅家往寺里捐的大筆香火銀子。
傅清揚回頭道:“你們倆去外頭吧,我一個人陪陪母親。”
春蓮和半夏應了一聲,道:“那姑娘有事就喊一聲,我們倆不走遠,就在門外候著!”
“知道了,去吧!”
傅清揚給生母上了柱香,打開籃子將貢品一一擺放在案,嘆了口氣道:“母親……于情于理我都該喊你一聲母親,也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姑且當你承認我這個女兒吧。”
傅清揚自嘲一笑,輕聲嘆道:“大哥已經成了家,嫂子人品很好,兩口子十分恩愛,眼看著大哥仕途一片坦蕩,母親你也可以放了心。”
傅清揚對這個身體的母親并無太多感情,殘存的一點來自血緣天性的仰慕情懷隨著年齡的漸漸增長,也消失得差不多了。而對于母親的依賴和親昵,很多時候都可以在莊皇后身上體會到。
“大姐姐明年就及笄了,她素來有好名,帝都誰不夸她能干?過了年至今,就已經有好幾戶人家在打聽大姐姐的婚配了,想必將來亦能說上一門好親事!大姐姐那么能干,又不是個柔弱好欺的,以后的生活必能過得快活。”
傅清揚長長嘆息,喃喃低語道:“至于我……恐怕我是最不孝的了!母親,若我說我并不想早早嫁人,你會不會惱我?我明白這個時代,女子成婚都很早,可我實在不想一輩子困在深宅大院里,過著雞飛狗跳的內斗生活……”
眼看著時光飛一般流逝,自己年紀漸漸長大,傅清揚著實非常憂愁。她不想那么早嫁人,總覺得過早的夫妻生活對身體十分有礙,更何況發育還沒完全就生兒育女,在這個醫療落后的年代,她對自己的小命非常擔憂。
傅清揚磕了幾個頭,說了半天有點餓,左右瞅瞅沒人,便捏了塊貢糕塞進嘴里,含糊著道:“一早就起來,趕了這半天路,實在餓得慌……母親你一定不會介意和女兒一塊兒用飯吧?我年紀小,經不得餓,還望母親不要怪罪……”
“令堂大人若在天有靈,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個貪嘴的小饞豬,定要后悔生了你呢!”
傅清揚嚇了一跳,猝不及防下半塊糕噎在了喉嚨里,頓時憋得滿臉通紅,連忙拎起酒壺對著壺口灌了兩大口,這才順了下去,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杜赫也嚇得不輕,忙不迭上前拍著她的背,急急問道:“怎么這樣不小心,要不要緊?我去給你找水喝……”
傅清揚猛地喘了口氣,一把拽住他道:“回來!不用了,已經下去了!”
杜赫松了口氣,笑著道:“你也真是,不過是吃兩塊貢品,就算被人看到,又能說你什么?至于嚇成這樣么!”
傅清揚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開口:“我是因為這個么?還不是被你嚇得!悄無聲息地忽然冒出來,鬼都能被你嚇得再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