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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揚殷勤地捶了捶她的肩膀,笑道:“正該如此,祖母老壽星就該享受咱們小輩兒的孝敬,哪里用得著祖母勞神費力!”
華老太太一雙通徹眼睛往她臉上一掃,了然地笑著開口:“說吧,到底有何事?”
傅清揚諂媚地笑起來,比了比大拇指恭維道:“祖母不愧智謀高絕!”
打發走了屋里下人,傅清揚方沉吟著問道:“我聽說四殿下和平陽伯府很不對付?好像還是積年舊怨了?”
華老太太面色沉了沉,叮囑道:“這些事,是宮里忌諱,可不能隨便亂說!”
傅清揚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好奇問道:“到底是什么舊怨?四殿下年紀也不大,怎么會和平陽伯府扯上關系?”
華老太太嘆了口氣:“說起來,那時候你母親剛有了你,四殿下還十分年幼。昔日芙嬪娘娘頗受寵愛,幾乎和你母親前后腳傳出喜訊,便覺得這是天大的緣分,時常傳你母親進宮說話。芙嬪娘娘和皇后以及你母親關系向來親近,小時就玩在一處,是頂要好的閨中姐妹……”
芙嬪娘娘是四殿下的生母,家族雖不算興旺,卻和滎陽侯府關系不錯,同莊家姐妹年齡相近,便十分交好。芙嬪比莊皇后晚兩年入宮,性子平和,聰慧靈動,頗為受寵,誕下四皇子后,曾經一度榮寵不衰。難得的是她不像安嬪那樣驕狂跋扈,對下人都十分寬和,所以她去世后,四殿下也一直很受一些宮人照看。
華老太太繼續道:“當時宮里還有慧妃,慧妃是梁太后嫡親侄女,嘉和三公主的生母就是她。”
傅清揚點了點頭:“我也聽過慧妃的一些事情,說是她的小女兒剛生下來沒幾天就夭折了,慧妃月子里受不住打擊,后來瘋了……”
華老太太冷冷一哼:“這些我不清楚,不過內宮陰私都逃不過皇后娘娘雙眼,她必然是知曉的!當年慧妃處處針對芙嬪,芙嬪再次有孕后,平陽伯夫人進宮送來一味藥,由慧妃借了太后娘娘的手,灌給了芙嬪,回去后,芙嬪娘娘就小產了,還是個剛剛成型的男胎。那藥下得過重,太醫院輪番救治,芙嬪纏綿幾日,終究沒能活下來!”
傅清揚心里一緊,艱難問道:“這些……四殿下知道嗎?”
華老太太蒼老雙目沉沉地看著她,不答反問:“那時候四皇子和如今的五殿下差不多年紀,四皇子生母何等聰慧,豈是安嬪可以比的?你覺得五皇子如何,便知道當初的四殿下是什么樣了。”
傅清揚頓時心里明白,盛舒煊比起小五,只有更加聰明!
可是以往那么多年,她和盛舒煊不可謂不親近,卻從來不曾看出他心懷怨恨過,更沒有發覺他對平陽伯府和梁太后的一分仇怨……傅清揚忽然想起杜赫剛剛對他的評價,盛舒煊哪里只是個匹夫之勇的莽撞少年?
安嬪小產,平陽伯世子貶斥,平陽伯降爵罰俸,五皇子移交中宮、明為教養實則為質……這一切的一切,是否也有盛舒煊的推波助瀾?
作者有話要說:天冷了,早起好艱難,被窩和我陷入了熱戀……以至于每天三個鬧鐘都無法將我喚起……
所以有時候上午更新不了,只能晚點更……但!日更君是絕不會拋棄的!
日更君才是真愛啊~= ̄w ̄=
☆、第48章 舊怨
傅清揚也不能總是躲著不進宮,在家里窩了這么多天,冬雨一歇,天氣放晴,便收拾收拾出門了。
莊皇后氣色尚好,傅清揚便稍稍安了心,笑著給她請安:“姨母萬福金安,幾日不見,瞧著愈發漂亮了!”
莊皇后笑著招招手,讓她來身畔坐:“前個兒小五鬧著出宮玩,回來說你身子不適,給你往臨淵閣請了假,如今可好了?”
傅清揚知道這是盛舒焰給自己找借口,忙笑著道:“好了好了,不過是玩得忘形在外頭吹久了風,有點頭疼,歇息幾天就沒事了!今兒剛進宮,一會兒去給太后娘娘請安,明天再去臨淵閣上課!”
莊皇后點了點頭:“不急,好生歇兩日再去也無妨。”
一時蓮蕊進來,稟報說內務府給各宮的月例都發到了,問過幾日冬至祭祀的細節安排。
莊皇后一一吩咐了下去,想了想又道:“太后娘娘許久不曾回宮團圓,今年是太后回宮的第一個新年,宮里必要大辦的,就是壽康宮想必也會多熱鬧幾日。打發人去請示太后娘娘,宮里人手可還夠用,有沒有哪里不妥當需要再修繕翻新的,有什么,只管交給內務府去辦!”
蓮蕊認真記下,這才領了旨意退出去。
傅清揚看看屋里都是心腹,便試探著問道:“姨母,我這是頭一遭給太后娘娘請安,不知太后可有什么避諱,也免得我冒失沖撞了太后?”
莊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笑著道:“老人家都疼愛老實孩子,你素來行事有分寸,該怎樣就怎樣,太后娘娘是個寬容的,不必過于拘謹!”
傅清揚好似松了口氣,狀似不經意地笑道:“那我就放了心……聽說三公主的生母還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兒呢,想必在公主里頭,三公主格外得太后喜愛,幸虧我平日與三公主交好,想來嘉和姐姐也會指點我一二。”
莊皇后一雙清冷如霜的眼睛了然地看向她,微微一笑道:“行了,跟我面前就別揣著一肚子不實在了,想問什么就問吧!”
傅清揚嘿嘿一笑,鬼頭鬼腦地湊近了,做賊一般壓低聲音道:“那我可就不客氣啦?慧妃現如今還關在冷宮里么,太后娘娘怎么會坐視自個兒的親侄女進了冷宮?”
莊皇后冷冷一哼:“梁氏可當真愧對這個‘慧’字!空有一張漂亮皮囊,內里卻是草包一個,半點沒繼承梁太后和承恩公的精明!倒是狠戾陰毒的手段,學了個十成十!”
傅清揚長這么大以來,很少見莊皇后動怒,更別說她這般厭惡嫌棄地提到一個人,不由對這位慧妃更加好奇了。
莊皇后略顯疲倦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難以察覺的傷感,淡淡回憶道:“自打慧妃進宮,為了爭寵不知害死多少妃嬪皇嗣……甚至阿煊的生母,也是死在她的手上!太后娘娘為了鞏固梁家權勢,一心想要提拔自己的侄女兒,只可惜慧妃多年未有身孕,好容易懷上,卻生了位公主,太后娘娘十分不悅,連帶著對嘉和,都心生不喜。”
那些年婆媳斗法,權勢爭奪,后宮當真是沒有片刻安寧。
莊皇后語氣漸漸變得譏諷起來:“多行不義必自斃!梁太后做夢都想要一個流有梁家血脈的皇子,將來待皇子登基,便可保承恩公府長盛不衰……誰料慧妃肚子如此不爭氣,后來生下的又是一位公主。梁太后不知從哪里聽來的民間謠言,將還未滿月的小公主用石灰填了七竅,丟在宮里人來車往最多的路口,說是這樣可以被帶走晦氣,女嬰死后也不會找回來再次投胎,下一回就能懷上龍子了!”
傅清揚覺得簡直匪夷所思,梁太后能和皇后斗上那么多年,聽著也不像是個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的無知老媼啊,怎么就能做下這種蠢事!
莊皇后仿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譏笑道:“為了家族榮耀,別說犧牲個孫女,就是親孫子也能舍棄!真是富貴榮華享受多了,就忘了自己什么斤兩!莫非這天下還能改姓梁不成?說到底不過是門外戚,不低調行事韜光養晦,竟然還想著把持朝政,當真是好大的野心!只可惜慧妃親眼見了自己女兒慘死的場面,受不住打擊瘋了……還沒出月子,就被太后當成棄子扔進了冷宮!”
傅清揚心下戚戚,哪個女人看見自己的親生孩子被人用如此殘忍方法害死,也會受不了的吧?更何況,害死自己孩子的還是自己一心為之效忠的家族……慧妃必然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傅清揚嘆了口氣,感慨道:“虧得太后娘娘向來以慈悲示人,還天天吃齋念佛……不怕佛祖怪罪么。”
莊皇后冷笑:“太后吃齋念佛,不過是于心有愧罷了!就連對嘉和悉心關照,也只是心中有鬼,想著積德行善呢!只可惜做下這么多人神共憤的事來,怕是將木魚敲碎了也難贖其罪!”
莊皇后嘆道:“我自認不是個好人,為了家族、為了煜兒,也曾雙手染血……可這般不入流的手段,當真讓人不屑!骨肉尚且相疑,這世上又有多少可信之人?真要活到那份兒上,還有什么意思?清揚,你要記住,政治博弈是一種藝術,好的棋手,永遠善于陽謀而非陰謀!像太后、像敬妃……這些手腕不可謂不高明,可都是見不得光的陰謀,即便一時得逞,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上不得臺面,不足為懼!你要想做一個好棋手,就要有足夠的耐心,超乎常人的靈敏,和勇于決斷的魄力,方能起手無悔,一步定乾坤!”
傅清揚心中微震,向來得過且過走一步看一步的心,忽然蠢蠢欲動起來,那是野心家對一展才干的渴望,是每一個人都會有的對頂峰美景的向往。
這一刻,傅清揚心中有種強烈的愿望,也想放開手腳施展一番,不為權勢榮華,只為證明自己在這個時空的價值。
莊皇后看著她雙眼晶亮,一臉壓抑不住的野心勃勃,心下不由欣慰一笑,淡淡出聲道:“時辰不早了,換身衣裳,去壽康宮給太后請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