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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所有人都沒有打算跑。在他們剛剛看來,這不過是又一個送死的白癡罷了,就像陳警官和他的女兒一樣,是個典型的不得了的理想主義者。
可是,呆在這里,不遲早都是死嗎?
而且他說過,外面說不定還會有自己的親人……
第一個跟隨者猶豫著起身了。大家都認得他,這個人每天都趴在欄桿跟前,渴望可以出去,活下去。而當他看到同樣是幸存者的李光啟居然從狼組外面打進來之后,這種想要出去的念頭終于空前的強烈起來……
終于,歷史的齒輪在猶豫不決的輪轉之后嚙合。
果斷戰勝了遲疑。
求生戰勝了等死。
勇敢戰勝了懦弱。
奔跑戰勝了囚禁。
真我戰勝了自己。
他奔跑起來,赤著腳,在泥水之中瘋狂奔跑著。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早就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他當然不知道,那些挑戰狼組威嚴的市民中間到底有沒有自己的親人……
這重要嗎?不,不重要的。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我要離開這里!
我要逃離這片夜!
典型的破窗效應不但發生在人類的信念崩塌之際,在信念覺醒的前夜,它當然依舊忠實發揮著法則的效力。
緊接著,就是第二個人了,是個女人,囚禁在這里這么多天,她早就沒有了女人的樣子,但她也緊隨其后,跟著跑了出去。
一個人無法成群。一粒大米不會成堆。
再來一粒?
當然同樣不行。
再來一粒?
還是不行……
可當這一個又一個,轉變為三五個,六七個,十個二十個……再轉變為連綿不絕之際,質變終于發生了。即使是東非大平原上遷徙的角馬群,也絕對不會比這些赤著腳狂奔的難民們更加會奔跑了。
難民聚集成一支隊伍,化作漆黑的一股洪浪,摧枯拉朽地奔涌著,釋放著!
聞聲而來的狼組隊員顯然注意到了這一切,他抬起弓弩,欲瞄準,然后射殺這個帶著頭的,高舉著手電的男人。
然而,他還沒扣下扳機,迎面而來便是一股尖釘編織成的鐵雨,如馬蜂一般蟄刺在他的臉上,瞬間將他的兩只眼睛統統打瞎。
他很幸運,這打在他臉上的二十來顆尖釘居然沒有一個是致命傷……
于是他蜷縮下身子來,雙手捂著刺猬一樣的臉慘叫著,哀嚎著。
后面跟上來的幸存者沒有時間將他從路中間挪開,他們一人一腳,一人一腳踩在他的小肚上,每一腳下去,都踩得他猛吐一口血。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那象征性的抽搐也沒有了。每一腳踩在他身上,就像踩在一包水泥上一般,感受不到任何異樣……
注意到的當然不止他一個隊員,其他那些沒有持弩的隊員還沒有反應過來,李光啟和程墨便已經從他們快速擦肩而過了。
他們舉起手中的棍棒和砍刀,試圖攔截這些逃跑的囚徒。可是舉起的武器再也沒了絲毫的威懾作用。這些難民不顧一切地奔跑著,不管誰被擊倒,都絲毫無法震懾他們。
他們以無法阻擋的勢頭逼近上來。
他們伸出雙手掐住這些暴徒的胳膊,喉嚨,身體,將他們掀倒,奪取他們的武器,把只剩下骨頭的拳頭杵進他們的嘴里,用發黃了生著牙垢的松動了的齒撕咬他們的喉嚨,把他們湮沒在踐踏之中……
他們跟隨著高舉起手電筒的李光啟。這光明明平淡無奇,卻格外地耀眼。千萬森嚴的高樓和崗哨仿佛都在這光面前讓開道路。
期間,也有被亂弩射死的難民,他們也有人倒下,跌倒在黑暗之中,死去,看著那光離自己漸行漸遠。
但這一次,卻沒有一顆心再倒下了。
不管死了多少人,他們都始終無比賣力地追隨著,雙目映射著那手電仿佛也在發光。他們追隨高舉著心臟的丹柯,他會帶領他們逃離黑暗森林!
就是前方了。
這么多人,不能再走來時的坑道,需要有更寬敞的出口。李光啟進來之前已經留過一手,他專門借到了幸存者聯盟之中為數不多的爆破炸藥……
“大家都壓低身子!”
眼看著還有二十米,李光啟牙一咬,狠狠地按下了手中的按鈕……
正面戰場,幸存者們陷入了空前的苦戰。雨下大了,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便是,喪尸暫時不會很快過來;壞事就是,他們面對狼組將更加吃力。
燃燒瓶的火焰很快就在搖曳之中熄滅下去了。沒有了火焰,被整得狼狽不堪的重裝步兵們終于看到了反擊的機會。他們抖落掉身上燒焦的殘渣,提起盾來,向幸存者們的陣型逼近……
不一會兒,幸存者這邊的傷亡便快速加多了起來。吳烈鋼的牙咬得愈來愈近,他只能祈禱李光啟快些帶著難民們出來……
“哈哈哈!終于讓我等到這場雨了!所有人,殺!殺他個片甲不留!”
城頭上的鄧晨安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這笑聲就像戰鼓,鼓舞了士氣傾頽的重裝步兵們。他們每個人的體能仿佛又重新變得充沛起來,手中的盾牌似乎都不再沉重。
狼閣上的巨弩也開始動作了,陷入纏斗的幸存者們靈活性明顯下降,給了這些笨重殺器們難得的可乘之機。
每一次沉重的弓弦繃響,長達一米多的大箭落入幸存者的隊伍之中,總是能直接貫穿一面車皮盾,把盾連同著持盾的人釘在一起。
看樣子,取得勝利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老大。”
“嗯?回來了,叛徒呢?”鄧晨安笑著問道,他的欣喜真的難以掩蓋。
執行小組的隊長一開始還有點猶豫,但他說話依舊很利索:“秦默、老鼠,以及弩手三名,普通隊員七名,帶領叛徒陳善絲從西門逃離。這種天氣喪尸行動遲緩,我們已經將摩托備好。”
“不必了。”
鄧晨安抬起了望遠鏡。他果真看到,西邊有一隊若隱若現的攢動的人影,在變得密集起來的雨幕中愈加模糊。
他將望遠鏡放下來,聲音中不知是不是也有一絲微弱得不易察覺的哀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還有,一分鐘前,難民區發生暴動,已經……”
“轟!”
石破天驚的一聲巨響砸碎了整個黑夜。這響聲實在是太大,以至于震得所有人耳膜疼痛。
鄧晨安忙調轉望遠鏡的方向,他看到狼組東側的城墻冒起滾滾的濃煙來。可是,這個地方明明沒有任何的易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