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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

一千片葉子，沒有一片是相同的。

有的葉子被做成了書簽，保留在最美的那一瞬間。

有的葉子歸入了土壤，以大義護花，以全軀入腐。

有的葉子歸入了塵土，沙礫中自我腐化，自我犧牲，自我感動，到頭來什么都沒留下。

何必呢……

其實一開始就沒有必要掙扎。

葉子在離開樹枝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注定了命運，就如同人誕生在世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會走向死亡。

但是當它掙扎著想這個世界上伸出手的時候，那一瞬間的美麗是誰都無法替代的。

就像是那些飄零的落葉一樣，她也曾經(jīng)代表過生。

……

夏夢薇伸出手緊緊握住尹歡的手：“你別太自責(zé)了，這些都不是你的錯，誰都沒想到事情最后會到那個地步。”

尹歡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后來為什么要把小逸的信息檔案藏起來嗎？”

夏夢薇愣了愣：“為什么。”

“如果那個時候誰有可能理解嫂子，那小逸可能是唯一一個。”

尹歡眼神飄忽了一陣，最后窗外漆黑的天：“雖然現(xiàn)在說起來有點不可置信，但是在外人來看，小逸他的確是在七歲的時候用一天一夜的時間成功誘導(dǎo)了一個成年人，讓她把自己推下樓，營造故意殺人的假想。”

“什么？！”夏夢薇驚了。

“不過那個編輯沒過多久就恢復(fù)正常了，在公安局吵著鬧著說自己無罪，還要反過來控告小逸非法拘禁。”

“雖然她的控告絕對會失敗，不過如果這件事曝光出來，小逸他大概要被一些機構(gòu)抓去檢測有沒有反社會人格傾向，所以我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

尹歡平靜道：“那個時候我一直很疑惑為什么白家那群人會這么干脆地接受跟嫂子斷絕關(guān)系這個結(jié)果，后來我才知道，在那之前，他們?nèi)ネ低嫡疫^小逸，想趁著我們不在做當事人和解。”

“他們輕視了一個只有七歲的孩子，覺得小逸應(yīng)該不像他媽媽那樣油鹽不進，所以想從他身上下手，但是……”

尹歡閉了閉眼，沒繼續(xù)說下去。

——“外公是嗎，我姑姑跟我說過，從法律上講，你是老，我是幼，都是弱勢群體，都有免責(zé)條款，但我個人認為這里面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就比如現(xiàn)在，如果用這個你們剛剛用過的水果刀劃傷了自己，你們覺得法官是會信是我在自殘，還是會信是你們傷害了我，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后面那個阿姨你在找什么，監(jiān)控嗎，別看了，普通病房里是沒監(jiān)控的，你們都是一家人，證言的可信度也不高，而且你們瞞著我的父母來找我這件事本來就不懷好意，發(fā)生沖突很正常。”

——“現(xiàn)在來說我瘋啦，之前罵我媽是瘋婆娘，難道你們還會期望我是什么正常人嗎？”

“你真的覺得一個正常的七歲孩子能做到這些嗎？”

夏夢薇突然覺得脊背一陣發(fā)寒，她看著尹歡動作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猩紅的酒液發(fā)出“叮咚”的響聲，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一些不好的事務(wù)，襯著這片死寂的空間越發(fā)詭異。

過了許久后，她聽到對面的老友輕輕一聲嘆息。

“這是天賦啊，犯罪的的天賦。”

過了許久，夏夢薇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出聲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但是現(xiàn)在的他……不是已經(jīng)看上去很正常了嗎。”

“嗯。”尹歡輕輕笑了，眼神有些感慨：“因為小逸他很善良，到最后他都只是在傷害自己，而不是別人。”

“他一直很清醒，在我看來是近乎自虐式的清醒，這也是我為什么會把他帶出醫(yī)院的原因，他從一開始就沒得病。”

就像天臺上的那次事件，尹歡在到現(xiàn)場之前大致猜到了一些事情。

她覺得尹逸會去傷害徐蓉達到復(fù)仇的目的，因為從當時尹逸的視角來看，徐蓉是導(dǎo)致她母親去世的罪魁禍首。

但是尹歡當時沒有在徐蓉身上看到一點傷痕，反而是尹逸自己頸側(cè)的傷口，那個之前被白露咬出來的印記上，又被他自己劃得鮮血淋漓。

“我沒有帶他去接受正常的義務(wù)教育，因為這不適合他。”

“一般來講讓孩子有個無慮無慮的童年是最好的，不用去想那些深奧的問題，跟盡情地去笑，去玩耍，可是那時候的小逸心里已經(jīng)有了很多疑問，你回避去回答，對他來講才是最不負責(zé)任的。”

“但是他的那些疑問，大多時候連我都不能解答，嗯……也不是不能解答，應(yīng)該說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答案，我一旦幫他事先預(yù)定了某個答案就會局限他。”

“但是如果那些疑問得不到回答，他會一直把自己封閉成一個孤島。這個結(jié)果無論是我，還是嫂子，都是最不愿看到的。”

“所以那個時候，我?guī)チ烁鞣N地方，看了各種事，甚至一些不該是孩子去的地方。”

尹歡笑了笑：“事實證明，這樣做的效果不錯。”

夏夢薇也輕輕笑了笑：“我覺得現(xiàn)在的小逸已經(jīng)很優(yōu)秀了，我們這一輩人在他這個年紀可能還比不上他呢。”

“嗯。”尹歡一手抵著腦袋，看向窗外一望無垠的漆黑夜空，眼中似有緬懷。

“如果嫂子還在的話……應(yīng)該也會很欣慰吧。”

————————

“這是你做的？”尹逸看著面前的長壽面，十分之懷疑。

湯底清淡，迎面一股番茄清香撲面而來，白花花的魚肉雖然切得賣相有點難看，但是火候把握地非常好，筷子輕輕一戳還會有回彈。面的頂上還放著兩個圓圓的太陽蛋，窩在青菜堆里看上去分外可愛。

“當然！全都是我做的，沒有讓別人幫忙！兒子你快吃，不然面要坨了！”

在尹斐然期盼的目光下，尹逸嘗了一口。

雖然從小到大他吃過無數(shù)次尹斐然做的面，但這次的面很明顯能看得出別有用心。

因為知道他比起其他肉類更偏愛魚類，所以用的魚湯做底，配合各種調(diào)味料，最后再在上面淋上一圈番茄豆花魚。面是掐著時間做的，軟硬煮得剛剛好，勁道不粘牙。

“好吃。”尹逸抬頭看向他爸，眼睛彎成新月狀，毫不吝嗇自己的贊美。

“這是我吃過你做的最好的一次面了。”

“真的？”

尹斐然眼睛一亮，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歡欣，一張娃娃臉上滿是笑意，他撲上去一把抱住尹逸的肩。

“兒子，生日快樂！恭喜你成年！”

他抱得很用力，抱得尹逸都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雖然我之前已經(jīng)說了很多次了，但我還要再說一遍。”

他松開手直視著尹逸的眼睛，表情很認真：“我不需要你取得多大的成就，我只希望你這輩子能過得開心。”

“如果之后在外面過得不開心了，兒子你可以隨時回來，這里永遠是你家！”

尹逸看著他，眨了眨眼，嘴角輕揚，露出一邊一個淺淺的酒窩：“謝謝爸。”

尹斐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輕哼一聲：“要是未來程陌那小子惹你生氣了你也一樣，把他甩了回家！”

“而且小逸我跟你說，那小子絕對不是什么好人，上次我跟他說話的時候……”

尹逸看著他爸一臉嚴肅鄭重的樣子，抬眸看向幾米外此刻正靠在門邊全身散發(fā)著不善氣場一臉狐貍微笑地看著這邊的另一位主角。

他看著程陌微笑地摁了摁控制板上一個按鍵。

房間四桌的音響頓時響起了歡快的生日歌，瞬間就把尹斐然的聲音給蓋住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happy birthday to you……”

在背景一陣歡樂的生日歌聲里，尹逸看著程陌和他身后的程昱燼一起慢慢地將身后的餐車推了出來，一個樹樁蛋糕靜靜地躺在上面，其上點綴著許多水果，邊緣處還坐著一個白雪團子式的小人偶，中央插著一個心形蠟燭。

程昱燼把蛋糕放在他面前，低頭溫和地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謝謝。”

尹逸同樣微笑地回了一句，然后將目光放在面前的蛋糕上。

因為不喜歡吃甜的，所以尹逸以往的生日里幾乎沒怎么吃過蛋糕。

“你做的是蛋糕？”

尹逸回憶了一下剛剛看到的那些食材，頓時反應(yīng)過來，看向程陌：“你把山藥糊加進蛋糕胚里，然后用豆腐豆奶做的奶油？”

而且樹樁蛋糕不需要太高的抹面技術(shù)，對于程陌這樣的廚房小白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嗯，你不是不喜歡甜的嗎，這個蛋糕里可沒有加任何的砂糖。”

程陌沖他微笑道：“而且這可是你最喜歡的二次元還原料理，你會吃的吧。”

尹逸圍著蛋糕轉(zhuǎn)了一圈，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左看右看：“這真的能吃？”

程陌額角抽了抽：“當然能吃，我剛剛自己嘗過了，請你對我的廚藝有點信心。”

“好，我試試。”

“等一下，在那之前……”

程陌制止了他的動作，拿出一旁的打火機把心型蠟燭點燃。

金色的火花頓時四射開來，星星碎碎地散在空中，璀璨絢麗。

他沖尹逸微微一笑，笑容比蠟燭的火花還要奪目，眼神溫柔。

“先許個愿吧。”

“生日快樂。”

……

“你……真的要跟那個小子去旅行？”尹斐然一臉復(fù)雜地看著他家兒子拖著行李箱走到門邊。

“嗯，這不是很早之前就定好了么。”

尹逸檢查了一下自己隨身包里的證件：“而且再過幾天學(xué)校就要開學(xué)了，到時候也沒機會玩了。”

“你就不能明天走嗎，非要今天走？”

“因為只有晚上的飛機票啊，而且在飛機上睡一覺，到了就可以直接玩了。”

尹斐然糾結(jié)了。

私心里他不想放他兒子跟姓程的那小子一起出去。尹逸今天生日，明天正式成年，也就意味著這一躺旅行他家白菜真的可能要慘遭毒手了。

但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的事情不能反悔，所以就只能……

跟著一起去！

尹斐然抿了抿唇：“歐洲是吧，你們等我整理一下東西，我也要一起去！”

只要還在他視線范圍內(nèi)，說什么都不能讓程陌那小子得逞！

“爸。”

他剛下定決心轉(zhuǎn)過身，身后就傳來了一聲輕飄飄的聲音，不是尹逸的聲音，是姓程的那個小子的聲音。

緊接著，他的手就被人攥住了。

程昱燼端著一臉溫文爾雅的微笑，以不容置喙的力道把他往里面拉了回去。

“時間不早了，該睡了。”

“你放開我！我要跟他們一起去……”

“去歐洲嗎？好，現(xiàn)在太晚了，我明天去定機票，我們一起去。”

——保證跟他們兩個的路線完全不重合。

“謝了，爸。”

聽到身后傳來這懶洋洋的一聲，程昱燼沒回頭，只是朝身后擺了擺手。

“玩得開心。”

……

大夏天，電梯的冷氣開得很足，背后的墻板冷冰冰的，但是尹逸卻覺得身上有點熱。

身上這人的體溫?zé)霟岙惓＃袷且阉诨粯樱妇o緊扣著，死死抵在身后冷硬的墻板上，手臂一陣瑟縮。

感覺要被這人吃了……

腦海里剛滑過這一想法，卻沒有半點害怕的念頭，身體反而更興奮了。

他前傾身體，開始嘗試著反客為主。

耳邊的呼吸聲很重，彼此的氣息混亂地糾纏起來，在這片空間里逐漸升溫，滾燙地讓他心悸。

他們之間的每一個吻剛開始的時候都很激烈，到最后就會慢慢地平靜下來，相互舔吻著，像兩只自尊心強的獸，受傷的時候聚在一起相互舔舐傷口。

叮——

電梯到了第一層，門打開，外面空無一人。

程陌終于松開了他，看了眼時間，十二點零一分。

他輕笑一聲：“你成年了。”

“嗯，約定的時限到了。”

尹逸彎了彎眼睛，清澈透亮的眸子還泛著一點水汽，難得整個人都溫軟了下來，像是一根尖利的銀針突然變成了軟刺，撓得人心癢。

“準男朋友正式畢業(yè)，現(xiàn)在你是我男朋友了。”

“余生請多關(guān)照，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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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章磨了這么久是我沒想到的【捂臉(*/w＼*)】

但好在把之前埋下的坑填完了！

下一章是出柜！（在各自的長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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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借鑒的做法，來源于美食熱血番《食戟之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