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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尹斐然重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一手高高舉著漫畫,另一手撐在程昱燼腦袋邊。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現(xiàn)在把人騎在身下的姿勢,再看了看這人混亂中剛剛被自己扯亂的衣領(lǐng),然后目光上移跟程昱燼大眼瞪小眼。
“呃……”
場面一度變得十分尷尬。
正在這時,門口處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爸,我回來了……”
由于房間布局的原因,書房剛好在門口迎面走廊的左側(cè),尹逸剛打開門把鑰匙抽出來,立刻就看到了書房門口的場景。
他爸把程家那位總裁推到身下,兩個人的腦袋湊得極近,從他的角度來看,像是要接吻。
聽到這邊的聲音,兩個人齊齊偏過頭看向他,一個眼睛圓瞪,一個表情驚訝。
三人面面相覷。
……最怕空氣陷入安靜。
五秒鐘后,尹逸理清了現(xiàn)在這個狀況。
哇哦。
打擾了,告辭。
他收回了剛踏進家門的那支腳,剛想默默地門關(guān)上,結(jié)果關(guān)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門打開一點。
先是把書包和剛買的菜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然后在一旁的柜子里摩挲出手機,最后才不緊不慢地合上門。
“抱歉,你們繼續(xù)?!?
程昱燼:“……”
尹斐然:“……”
他欲哭無淚。
不是啊,兒子,你誤會了!
從家里出來后,尹逸慢悠悠走到電梯前,還沒感慨完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經(jīng)歷這種“有家沒法回”的奇妙經(jīng)歷,手機輕輕一震。
大少爺:要下來了?
尹逸又輕又緩地眨了眨眼,回了一句。
隱逸:你早就知道了?
大少爺:下來
尹逸看著這短短的帶有命令性質(zhì)的兩個字,笑了笑,乘著電梯往下。
他剛走出大樓,一輛銀灰色的邁巴赫緩緩在自己面前停下,駕駛位的車門打開。
“你什么時候會開車的?”尹逸看著他,好奇地曲起手指敲了敲車門,嗯,材質(zhì)不錯。
“一直都會?!背棠白匀欢坏貭窟^他的手,把他領(lǐng)到副駕駛位上。
“不過只有成年了才能考駕照,所以之前一直不能開?!?
尹逸剛坐進副駕駛,正打量著一旁的控制面板,后腦上突然攀上來一只手,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把他的臉轉(zhuǎn)了過來。
他看著程陌關(guān)上了副駕駛的門,放下座位的靠背,從一旁的夾層里拿出擋光板遮住了前擋玻璃,動作一氣呵成。
后腦上的手緩緩拂過他的頭皮,帶起一陣酥麻,另一只手抓過他的手抵在腦袋邊,與他五指相扣。
這個吻有些激烈,帶著賭氣意味,嘴唇被咬了好幾下,后面慢慢平靜下來安撫舔舐的時候又有點像撒嬌。
結(jié)束的時候,尹逸抬起另一只手攬過身上這人的脖頸,帶著安撫意味地捏了捏,軟著聲線道:“干嘛生氣啊?!?
他微微一笑:“就因為之前拒絕你了?”
程陌定定地看著他。
上午這人說要回家做飯所以拒絕了他的約會請求,讓他再一次領(lǐng)會到了在他的心里,自己跟尹斐然的地位差距之懸殊。
他爸到底在搞什么?動作能不能快一點!
這樣下去他都沒法好好談戀愛了!
尹逸看著他,眉眼彎彎:“你要是上午跟我說你爸現(xiàn)在在我家,我說不定就答應(yīng)了?!?
這是這個問題嗎!
程陌沒說話,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逐漸變得哀怨。
尹逸想了想:“要不今晚我住你那邊?”
“還要穿我的睡衣。”
某人得寸進尺。
“……行吧。”
另一邊,尹逸走后,尹斐然就哭喪著一張臉爬了起來,連聲嘆氣,表情哀怨,順帶還不忘拉地上程昱燼一把。
形象啊,父親的形象毀一地?。?
雖然他在尹逸面前一直沒什么父親的形象可言,但是顯然今天一過這個形象又要崩壞到一個新的境界了。
程昱燼很識趣地沒有再提起剛剛的事,任由尹斐然憤憤地把罪魁禍首的漫畫藏到了最深處。
他看向另一邊的書柜,轉(zhuǎn)移話題:“那這些書我能看嗎?”
“啊?”尹斐然回過頭,那一邊是純文學(xué)區(qū),應(yīng)該沒有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他慎重地思考了半晌,謹慎地點了點頭,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般。
“嗯,可以?!?
得到允許后,程昱燼走到書架前慢慢瀏覽起來,給身后尹斐然留出藏匿“罪證”的空間。
這一邊的書架上大部分都是古今中外聞名的小說以及各類式的科學(xué)讀物,包括金融、物理、心理等領(lǐng)域的暢銷名作。
光是看書籍的排列和保存程度就能看出這里的主人是個很愛書的人。
……跟他的母親一模一樣。
程昱燼隨手在書架上抽出一本外國小說翻了翻,沒有折過壓過的痕跡,紙頁上也沒有筆墨劃痕。
說實話,這么多年過去,他其實已經(jīng)有些記不清白露的臉了。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只記得她穿著一襲淺藍色的長裙,坐在飯桌一隅,對著他微微一笑,眼里帶著善意的打量意味。
每次他們聚會,大部分時候,白露就只是坐在一旁靜靜地聽他們說,偶爾才會附和上一兩句。
但要是真的有人遇上了什么困難和煩心事,白露提出的建議總是最中肯和一針見血的。
“她啊,就像是一個下凡來渡劫的仙女?!庇幸淮尉蹠?,尹歡開玩笑似的說了這么一句。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程昱燼覺得這話說得十分有道理。
總感覺,她跟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哪怕過去了這么久,中間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他都沒辦法把自己這么多年強行壓抑下來的怨恨情緒歸咎到她身上。
從頭到尾,做錯的都是他,而不是她。
……
程昱燼快速掃過書架上的書,突然眼神一頓。
《千葉》……
那個人寫的最后一本書。
鬼使神差的,他把這本書拿了下來。
這是一本小說集。
封皮有了些許的折痕,能看得出主人是經(jīng)常翻閱的,但里面的紙頁卻十分干凈整潔,煥然如新。
習(xí)慣性的,程昱燼翻到目錄那一頁,手指從第一行慢慢向下劃。
白女巫、薩滿、黑白棋盤、雙面鏡、路西法的愛……
程昱燼看著這些有些魔幻現(xiàn)實主義的標題,一時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
……啊,該說果然是她的風(fēng)格嗎。
一直劃到目錄的結(jié)尾,他的手指突然頓住了。
——小故事合集:送給那些曾經(jīng)在我生命中出現(xiàn)的人。
往下第一個小故事的標題:《太陽與灰燼》。
灰燼,太陽……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顫了顫。
很稀奇,當初在放棄繼承權(quán)的合同上簽字的時候,他的手都沒有顫過。
心口的位置有點悶,像是有一雙手玩笑式的捏了捏他的心臟,恍然間,故人的音容笑貌重新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尹斐然整理完漫畫,轉(zhuǎn)過身就看到程昱燼捧著一本書站在書架前,仿佛愣住了一樣,久久沒有動彈。
“怎么了,要看的話去沙發(fā)上看吧,干嘛站在這里……”
尹斐然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停在程昱燼身后,盯著那張熟悉的頁面,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yīng)。
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地看過這本書,也把這本書改編成了漫畫,對里面的內(nèi)容熟悉到每一頁對應(yīng)著什么故事,每一個故事是什么內(nèi)容他都能背出來。
——《太陽與灰燼》
所有的生靈都愛著太陽,太陽也愛著所有的生靈,日復(fù)一日地恪守職責(zé),給予它們溫暖。
但是九天之外太孤寂了,太陽想下界去看看這個生機勃勃的大千世界。
太陽靠近樹葉,樹葉蜷縮在一起,不敢直面祂的溫度。
太陽靠近露水,露水感受到了溫?zé)?,蒸發(fā)消失在空中。
太陽靠近大地,大地被烤得龜裂,露出一道又一道難看的褶皺。
太陽看著這一切,然后默不作聲地回到了天外。
第二天,所有生物又像往常那樣擁護愛戴著太陽,毫不吝嗇地給予最崇高的贊美,聲稱自己得到了幸福。
但是太陽自己迷茫了。
對于祂來說,祂的幸福是什么?
灰燼縮藏在世界的一角。
他已經(jīng)想不起來自己原來是什么樣子了。
回過神來之后,自己就已經(jīng)是這幅殘敗的模樣。
他曾經(jīng)咒罵烈焰的灼燒,但現(xiàn)在又覺得周圍的一切如此冰冷。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現(xiàn)在不過是在垂死掙扎而已。
就在他快要放棄自己,想著“就這樣吧”的時候,天外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你怎么了?
——我很冷。
——那,現(xiàn)在好點了嗎?
灰燼感覺到有幾道光灑在自己身上,照得自己暖烘烘的。
——能再靠近一點嗎?
——你……你不怕我嗎?
——不怕,你身上很溫暖。
——好吧。
灰燼覺得眼前的光更亮了。
他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溫度,在一片明朗和煦的光里面閉上了眼。
恍惚間,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你……還在嗎?
應(yīng)該是錯覺吧……灰燼想。
嗯,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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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要有一個這樣的書房……【沒出息地留下了眼淚.jpg】<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