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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遠表情陰鷙,“這藥我親手經辦了不知多少次,一聞氣味便知道對不對,等樓大夫來了,讓他看看吧”。
一個時辰后,一位須發花白,清瘦矍鑠的老者背著醫箱踱步進來,謝懷遠起身拱了拱手,說:“樓大夫,今天勞煩你前來,一是給內子請個平安脈,再就是瞧瞧這個藥可還妥當”,說完,用手一指放在桌上的那碗藥,又命人上茶。
樓大夫也拱拱手,道了聲大爺客氣,便坐了下來,喝了口茶,剛要診脈,卻似乎聞到了什么不對勁,只見他端起桌邊的藥碗,湊到鼻前細細聞了聞,又端到明亮處觀了湯色,正色問道:“謝大爺,這湯藥是從何而來?”
張嬤嬤連忙端上藥罐,樓大夫用銀筷細細檢了藥渣,從中挑出一顆紅豆大小的黑色丸藥,放在鼻子前仔細聞了聞,方放在一邊的布巾上,說道:“好在還未完全化盡,謝大爺請看”,他將布巾遞了過去,“這東西在民間喚做‘斷子丸’,氣味酸甜,是用柿子蒂、麝香、馬錢子等物制成,常是青樓里鴇母給妓女吃的,服之終身不孕。”言罷低著頭,不去瞧謝懷遠的臉色。他擅治婦人之癥,多年在官宦貴族家中行走,當中陰狠沆瀣的手段自然見過不少,他一聞到這股酸甜氣味心中便明了了,再一見這藥丸子便完全確認。
樓大夫的話如同一個炸雷,只聽“碰”的一聲,張嬤嬤倒在了地上,臉色發白,冷汗不斷地從額角冒出,嘴角發抖,已是說不出話來。謝懷遠雙眼通紅,渾身發冷,幸而這次他在身邊,聞到藥湯有絲異味,多問了幾句,否則慧珠此時喝了下去,可想而知會發生什么事,有人懷著歹意暗算慧珠,自己竟然不能守護周全,此時驚詫,震怒,慶幸一股腦兒涌上頭頂,咬牙切齒問道:“你可確定?”,樓大夫嚇了一跳,忙道:“謝大爺聽我把話說完,這藥丸藥性雖然霸道,只要日后仔細調養,不勞累沾涼,用最好的藥細細調治,過個七、八年,倒也可能有一線把握。”
謝懷遠閉上眼,深吸了口氣,竭力將憤懣壓到心底,喚了吉祥,拿了一包厚厚的紅包賞了,引了樓大夫出去。
那張嬤嬤已是涕淚交加,深伏在地哭道:“大爺,老奴做事不妥,負了大爺囑托,險些釀成大錯,老奴罪該萬死啊”,臉上皺紋密布,淚痕交錯,讓人看了心酸。
慧珠連忙上前扶起張嬤嬤,輕聲安慰道:“嬤嬤不要太過自責,只有千年當賊的,哪有千年防賊的,嬤嬤一貫愛護照顧,慧珠感懷身受,況此次未釀成大禍,嬤嬤別太難過了。”
張嬤嬤哽咽不止,抬起衣袖擦著眼淚,恨道:“這個殺千刀的表姑娘,竟然如此歹毒,要害大爺的子嗣,我有眼無珠,竟然當她是個好人”,說到這里,眼淚又源源不斷地涌出來:“哥兒,你在這府里如斯艱難,嬤嬤都看在眼里,聽嬤嬤一句,咱們離了這里,好好過太平日子,比什么都強,可憐的哥兒,拼死拼活,戰戰兢兢地過日子,如今竟還要遭受這樣的算計......”。張嬤嬤心疼得無以復加,竟叫起了小時候的稱呼。
慧珠著力安慰了許久,張嬤嬤方平復下來,這才叫了顧安扶他娘回房歇息。
謝懷遠緊緊抱著慧珠,仿佛失而復得的珠寶,身體微微發抖著,過了半晌,方平靜下來,松開了手臂,仍緊緊拉著她的手。
慧珠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背,安慰道:“我并沒有受到什么傷害,大爺別擔心。只是他們一計不成,又會再生一計,咱們忙著應付他們,又有甚安靜日子可過?大爺平日里也說過,五、六品京官滿地皆是,而到外地做官,卻是可以做一主官,執掌一方事務,主管一地百姓,我瞧著大爺也不是多喜歡住在府里,只是苦于無法分府另過,若是大爺有外調作官的機會,咱們便可名正言順地離了這里,豈不是一舉兩得。”
謝懷遠愛憐地摸了摸慧珠的臉,“珠兒說的對,自打娶了你,我就在想法子外調,如今這事也已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