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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起身陸浩陽就跟了上來。
宿舍一樓幾乎都被老師們占了,這個點走廊幾乎沒人。聲控燈不靈敏,陸浩陽一直嘚叭嘚說話也沒能喚醒它。
哥,你家住得離這兒近嗎?
哥,你是教什么的?
哥,你喜歡小雛菊嗎?
不喜歡小雛菊,喜歡大豬籠草。
景灼在心里粗俗地回了一句。
走廊幽長黢黑,好像怎么也走不到頭,努力回憶吳老師宿舍是哪間的時候,手冷不丁被人拉住。
小學玩丟手絹圍圈圈的時候景灼都沒跟人拉過手。
敏|感的反射神經終于沒壓住,揚手甩開了。
走廊里氣氛凝固。
讓景灼震驚的是,陸浩陽好像完全沒有被打擊到,反而委屈地往他身上貼,扁著嘴泫然欲泣。
別哭別哭眼淚是金豆阿彌陀佛米西米西阿拉丁神燈
景灼僵硬地杵在黑暗中,腦子整個兒不轉悠了。就在陸浩陽栽進他懷里的前一刻,身旁的門突然開了,一道強光照射過來。
程落逆光站在門口端著杯子,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一時間竟然沒看出來是怎么個人物關系怎么個劇情。
這倆人面對面站著,男生噙著淚好像誰欺負他了似的,景灼的表情卻比他的更驚恐。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怎么又碰上了?貓薄荷招野貓也沒這個效果吧?
上次答應好徹底消失不再跟他眼前晃悠的。三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程落緩緩關門。
哎!景灼回過神來喊住他,使勁一咬牙,程哥。
誰還不能逮人就叫哥了是怎么著!就你能當?shù)艿苁前桑?
內心是這么叫囂的,其實他那聲程哥叫得氣若游絲奄奄一息,跟被人一巴掌扇碎了似的。
好在走廊足夠靜,陸浩陽和程落聽得清清楚楚。
程落的杯子被這一聲程哥嚇得差點兒蹦極,他半空撈了一下才不至于讓它粉身碎骨。
在路上能碰見程落,在醫(yī)院能碰見程落,在學生家能碰見程落,在八竿子打不著的醫(yī)學院也能碰見程落。
景灼已經顧不上震驚了。
他只覺得程落是一個土地爺爺一般神奇的男人。
程落感覺到景灼向他發(fā)出求救信號:在這兒干什么?
找你玩會兒。景灼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剛要往里走又驚悚地發(fā)現(xiàn)陸浩陽竟然要跟進來。
情急之下,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程落的胳膊。
這樣顯得親昵嗎?
旁邊兩人愣了愣。
景灼又猶豫了一下,然后順著這個姿勢,把胳膊緩緩放進了程落的臂彎里。
就跟女孩兒間相互挽胳膊的那種姿勢一樣。
景灼很滿意自己的忍耐力,回頭看了一眼陸浩陽:今晚我睡這兒了,你們早睡,晚安。
程落好像明白過來了,非常配合,寵溺地呼嚕了一把他的頭發(fā)。
這樣傻子也能看出來了。陸浩陽頓了頓,也小聲道了句晚安,終于放過他。
兩人站在門口目送陸浩陽回屋時,還保持著這個姿勢。
斜對門的一間宿舍開了門,十幾個聚堆兒打牌的男生魚貫而出,也不知道那么小一間宿舍是怎么坐開了那么多人。
每一個出來的男生都好奇地看他倆一眼,排隊參觀珍惜動物似的。
手挽手接受完十幾號人的檢閱,景灼終于想起來抬腳把門勾上。
宿舍陷入沉寂。
以及巨大的尷尬。
程落嘆了口氣,抬起被他挽著的那條胳膊喝了口水,然后輕輕摸了摸杯壁。
景灼松開他,尷尬地站著:怎么了?
你嚇壞了我的小杯子。程落說。
對于程落不說人話他已經習慣了,沒懟回去,一聲不吭站在原地。
翻臉讓人家消失就是前幾天的事兒,轉眼再見面就又叫程哥又挽手了。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程落,一定當著陸浩陽的面兒把門甩上。
半是0口脫險的劫后余生,半是對程落的感謝,景灼豁出老臉賣了個乖:程哥。
程落肉眼可見地怔了一下:嗯。
你這邊有幾張床?景灼艱澀問道。
第10章 一道身影極快地從上鋪翻
程落這屋就一張床。
但非常幸運的是,這是一張上下鋪。
你怎么在這兒。程落把杯子放到桌上,是不是想這么問?
特聘講師。他自問自答,我自己都不知道該講什么。
你是這個學校畢業(yè)的?景灼問。
一般這種剛剛升本的學校開講座,講師要么是聘來的外校老師,要么是本校畢業(yè)又考研考博到雙一流的優(yōu)秀學長學姐。
不是。程落說,親戚在這兒,就被拉過來了,正好這邊幫請假。
一不小心又知道了挺多,景灼不再跟他嘮嗑,打開門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拖了個箱子回來。
今晚真住這兒啊?程落問。
嗯。景灼被他問得挺尷尬。
這就是自己幾天前說的讓他消失,這就是他倆的井水不犯河水。
道德良知讓景灼知道他做得不妥,但道歉是絕對不可能道歉的。
于是道歉降級為示好,大志他們宿舍還有鮮花存貨,剛才景灼回去的時候又買了一小束。
花不僅是買給程落的,主要是買給陸浩陽看的。
他把花扔給程落,進了浴室。
這花扔的,比擲壘球還硬核。
景灼草草沖了個澡,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該怎么度過。
準確地說是接下來一個星期的晚上該怎么度過。
他就一個臨時外調老師,出去學個習還不跟緊大部隊非得搞特殊,那不太好看,矯情,出去找酒店住是不用考慮了。
一邊是粘了吧唧的陸浩陽,一邊是欠了吧唧的程落。
這個小縣城太神奇,來這兒簡直是捅了奇人窩。
更難受的是沒法跟程落開口在他這兒住著,也不知道程落在這兒待幾天。
一個澡洗得糾糾結結,打開浴室門,在洗手間翻半天才想起來宿舍沒有吹風筒。
頂著一頭濕發(fā)出去,程落正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那束小花。
為什么是這種花?程落問。
為什么問這么奇怪的問題?景灼反問。
程落把手機舉到他臉前。
識花結果:狗屎花(五色梅)
狗屎花為被子植物門木蘭綱紫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