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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院長深深嘆口氣,因為他覺得自己是朵蘑菇,蘑菇應該長在陰涼的地方,扎根在土里就不能挪動。沒來療養院之前他十年沒出過自己的房間,但是偶爾還會說話,只要認為你是同類,他就會跟你交流。嚴院長說到這里又嘆了口氣,神情跟著黯然下來。
自從他的母親死后,再沒人愿意假扮蘑菇跟他交流,他漸漸完全封閉了自己。被送到這里來后,我們想了很多辦法,但收效甚微。
他已經,將自己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了。
這家療養院并不是那種收費昂貴的高檔療養院,雖然相對普通醫院來說,這里的費用也不算低,普通家庭承擔不起。但對比它的各項花費和運營成本,幾乎是入不敷出的。
尤其是,一些將病人送來的家屬,前期繳納了一大筆費用,后續的費用要么越來越少,要么直接拖欠。
更有甚者,還有那種將病人送來交了第一筆費用后,就直接消失的,把沒有獨自生活能力的親人丟在療養院不管。
褚初,就屬于后者。
第78章 Ⅲ.記憶迷宮03
這家療養院,與其說是接治各種精神病患者的療養院,還不如說是收容所。換作一般的醫院,交不起醫藥費的病人早被趕出去了,但是在這里的,那些被自己親人遺棄的患者卻被療養院留了下來,繼續照料他們的生活。
他們跟正常人不同,如果把他們趕出去,跟殺了他們沒兩樣。嚴院長說這句話時語氣很尋常,仿佛自己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莊笙知道這家療養院是嚴院長創辦的,不由對他生起一股敬佩之心。
療養院死了人,而且死狀可怖,院里有些人心惶惶當然,僅限療養院的工作人員,不包括患者。
我、我跟何玉不太熟,不過她性格開朗,有點自來熟,跟療養院里的每一個人都能說得上話,嗯,尤其是年輕的男同事。說話的護士雙手交握在一起,不時絞動一下,垂眼盯著自己的手,看起來很是緊張不安。
莊笙推過去一杯白開水,溫和地安慰,不要怕,只是問些簡單的問題。
孟衍跟莊笙坐在一起,但他的坐姿遠沒有莊笙端正,翹腿靠在椅背上。他面前擺放著一疊資料,是這個療養院的人員檔案,翻看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垂眸不語的樣子,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在莊笙安慰對面做筆錄的護士時,孟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護士身體明顯顫了一下,拼命往椅子后縮似恨不得離遠一點。
安慰一句后,莊笙繼續問道:何玉跟其他人關系怎么樣?
護士緊握雙手,緊張地吞了口唾液,大家、和她關系都還不錯,她長得漂亮,又熱情愛笑,而且還很大方。雖然有時會喜歡開玩笑,但大家也沒放在心上,畢竟她年紀小,家里條件好,玩性也大嘛。說到這里她抬起頭看了莊笙一眼,向他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莊笙卻神情一整,玩笑?什么樣的玩笑?
護士臉上的笑有點僵,頓了片刻才慢慢地回答,就、就是有時會叫我出去買吃的,等我買回來說不要,然后給我一張鈔票作補償;有時會叫我照顧她的病人,我忙不過來疏忽時被護士長罵,她說是鍛煉我,次數一多我確實做得越來越好了
說到后來她臉上浮現笑容,似乎還想要對何玉表示一下感謝。在莊笙的注視下,聲音越說越低,最終閉上了嘴,臉上的笑容消失,絞握在一起的雙手更加用力,能看到骨節都泛白了。
莊笙盯著她看,有些無法理解。
何玉明顯在欺負她,都沒發現嗎?
旁邊傳來敲桌子的聲音,孟衍把資料往桌面一丟,坐正了抬頭看向護士,你們是同一時期招進的療養院?
他只是坐在那里,渾身氣勢自然往外散發,不必刻意加重威勢便是一個小護士抵擋不住的。
唐靈,也就是小護士,身體一下緊繃,垂首坐著一動不動,好半晌才細聲回答,是的。
莊笙看她實在害怕,給了孟衍一個眼神,讓他注意點別嚇著人家,孟衍對他安撫一笑,繼而轉向唐靈,眸中笑容瞬間隱匿。
同時入職,6個月的實習期,一個提前半個月轉正,一個待定,這也是玩笑?
唐靈有些慌亂起來,這、這是院長的決定,我哪有資格說什么?她說著咬了下嘴唇,眼睛里閃現淚花,可能是我太笨了,學東西慢,總是、總是做不好。
孟衍盯著她看了會兒,忽而嗤笑一聲,恢復成散漫姿態,往椅背一靠,望向莊笙含笑說道:笙笙,我問完了。
說完閉目雙手抱胸,一副不再參與裝備養神的樣子。
莊笙看了他兩眼,沒說什么。
又問了唐靈幾個問題后,莊笙讓她出去,換其他人進來做筆錄。
在給好幾個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做完筆錄后,莊笙已經能勾勒出死者身前較為具體的形象。
年輕,漂亮,家庭條件不錯,性格開朗熱情,有點嬌氣,很會討人歡心,尤其是異性。以及,喜歡年輕帥氣的青年醫生姜讓。
莊笙發現一個讓他比較在意的地方,療養院的未婚女性幾乎全都對姜醫生有意思,何玉是表現最明顯的或者說,她沒有半點想要掩飾自己對姜讓的愛意。
這位姜醫生,是三年前嚴院長高薪挖來的,年輕有為,三十出頭已經是主任醫師。不僅技術過硬,為人謙虛,彬彬有禮。雖然有著出色的外形很招女孩子喜歡,但他并沒有因此變得風流多情,反而非常潔身自好,似乎只對醫學感興趣。
莊笙對姜讓第一印象比較深刻,對方坐在沙發上傾聽鋼琴曲,無論外形還是氣質都與周圍隔絕開來,顯得非常格格不入不像精神病院的青年醫生,而是手捧書籍的年輕學者。
何玉死前的最后一頓晚餐正是跟姜讓一起吃的,不過,是在療養院的餐廳。
最后一個見到何玉的人是門口值班的保安。下班在單位吃完飯后,何玉獨自回家,她本該坐附近的公交車回去,然而當天的監控沒有發現她上車的身影。
何玉在離開療養院一段距離后消失不見,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最后又是怎么回到療養院,被人殺害。
她死前脫光了衣服,后來她的衣服在值班護士的宿舍找到,就整整齊齊疊放在她自己的床上,衣服上沒有發現其他人的痕跡。
而療養院的監控攝像頭大部分老化,除了患者的活動區域和休息區替換新的可用攝像頭外,其他地方還是用著之前的老舊器材,雖然沒完全壞掉,但時靈時不靈的。
倉庫到值班護士宿舍的這一段路,那些攝像頭就完全不能工作。
中午的時候,去法醫那邊了解情況的黎白回到了療養院,拿到了初步的尸檢報告。
死因為大量失血,確切的死亡時間是在昨晚十點半到十一點之間。黎白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憊,看起來似乎沒有休息好。
何玉是19:45離開療養院的,最后出現在監控攝像頭的時間是20:07。兇手放血有一個過程,這個完全取決于兇手的心情,所以無法準確判斷放血時長,也就無法判斷何玉和兇手在一起的時間有多久。
莊笙正這樣想著,黎白拿出一頁報告遞了過來,從切開第一道傷口,到最后死者因失血過多而腦死亡,大概持續了25分鐘左右。
莊笙頗為詫異地接過報告,這都能檢測出來?
報告并不長,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在最末龍飛鳳舞簽著一個名字:辛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