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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凌殳說著，眼神突然暗了下去，困了一般，閉上了眼睛，因為那兒是嵐英散人的殞命之地。

這個名字殷離舟已經(jīng)聽了許多遍，但還是沒弄清她究竟是誰，實在忍不住追問道：嵐英散人究竟是誰？

你不知道？

凌殳似乎有些詫異，睜開了眼睛看向殷離舟，見他真一副茫然的模樣，這才大著舌頭說道：她是單明修的母親。

殷離舟在屋里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拿了一件大氅向外走去。

剛出門，便有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殷離舟下意識將手中的大氅抱緊，踏著積雪，向城門口走去。

離北街漸遠(yuǎn)，周圍也暗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只有天上的半彎殘月，仍為他照著明。

殷離舟想起單明修之前的排斥和下午略顯慌亂的背影。

是想起他的母親了嗎？

無論是第一次見面還是后來跟著單明修回了卻隱山。

殷離舟都未曾見過單明修的父母。

只有扶黎一直教導(dǎo)著他。

殷離舟一度以為扶黎是他父親。

后來才知道只是師尊而已。

單明修不說，他也不知如何開口去問，就這樣一直糊糊涂涂到如今。

殷離舟腳程不慢，很快便走到了城門口。

他沒有急著上去，而是停住腳步，抬頭向上看去。

洹樾城的城墻由摻著糯米汁的石灰漿筑成，高峻險固，在夜色中泛出淡淡的青。墻的兩側(cè)插著畢安閣的赤金祥云旗，不時穿梭著守城的士兵。

雖然人員多雜，但在這暗淡的夜色里，殷離舟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單明修的身影。

雪衣白發(fā)，迎風(fēng)而立，衣擺被風(fēng)卷起，就像一抹即將隨風(fēng)而去的云。

似有所感一般，單明修緩緩轉(zhuǎn)過身，隔著一張黃金面，向下望去，對上了他的眼睛。

殷離舟抬眸沖他一笑，然后抬步走了上去。

等他上來時，單明修臉上的面具已經(jīng)摘下，握在左手里。

天這么冷，你出來做什么？

殷離舟將手中的大氅遞給他，道：原來你也知道冷。

單明修垂眸，伸手接過，低聲道：多謝。

殷離舟沒說話，目光在他手中的黃金面上停了一瞬，又裝作不經(jīng)意般移開。

殷離舟想問，但又不知從何開口，干脆將話題扯到了凌殳身上。

凌殳那個跟班什么來頭？和他關(guān)系挺不錯的，我以前怎么沒見過。

沒什么來頭。單明修整個人都被罩在寬大的氅衣里，襯得他的身形愈發(fā)單薄。

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簡潔，又補充道：聽說是外出時撿回去的，小小年紀(jì)無父無母，凌殳便留在了身邊。后來發(fā)現(xiàn)能文能武又忠心耿耿，便成了心腹。這些年畢安閣的許多事，凌殳都交給他來做。

原來如此。殷離舟頓了頓，猶豫著問道：那老閣主和夫人，還有詩環(huán)呢？

單明修輕嘆了口氣，遙望著遠(yuǎn)處逐漸被云層淹沒的殘月，艱難道：死了。

怎么會？殷離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單明修聞言輕嘆一聲，緩緩道：還得從老閣主當(dāng)年收徒說起。

那是他收的最小的一個徒弟，也是最后一個。那人天資艷艷，極合老閣主的心意。因此時時帶在身邊，悉心教導(dǎo)，將畢生心血相授，毫無保留，甚至還將詩環(huán)許配給了他。然而

單明修說著，眼底染了一抹慍色，就在他與詩環(huán)的新婚之夜，賓客散盡，喜慶未消，他卻突然發(fā)難，將凌家滅門。彼時凌殳還在卻隱山，這才逃過了一劫。

殷離舟聽得心中也泛起了冷意，問道：為什么？

單明修搖了搖頭，那人放了一把火，趁亂逃脫，之后便再無蹤影。

殷離舟啞了聲，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在卻隱山上時，他與凌殳的關(guān)系也曾好過。

有一次老閣主夫婦帶著凌詩環(huán)來看凌殳，他正巧也在。

只記得都是很溫柔的人，尤其是凌母，還牽著他的手，送了他一個小巧的長命鎖，小殳脾氣不好，他若欺負(fù)了你，我替他賠不是。

凌詩環(huán)那會兒才一丁點大，從懷中摸出一把糖要遞給他，奶聲奶氣地說：哥哥吃。

殷離舟還沒伸手，糖全被凌殳一把搶過。

然后捏著凌詩環(huán)的臉跟她說：我才是你哥。

明明那些畫面清晰得就像才發(fā)生過，怎么一轉(zhuǎn)眼，人都不在了呢。

沒事吧？

見殷離舟許久都沒說話，單明修忍不住問道。

殷離舟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來，沒事。

夜色愈深，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將單明修的氅衣微微吹開，又一次露出了里面的黃金面。

殷離舟忍不住看了過去，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便見單明修突然將面具拿了出來。

低頭靜靜望著，修長的手指輕輕在邊緣摩挲。

就在殷離舟正糾結(jié)是不是該說一句節(jié)哀順變的時候，卻聽單明修先開了口。

這是我母親的面具。

第28章 還清

殷離舟沒想到單明修會主動開口，聲音有些發(fā)干，你不必

話還沒說完，便被單明修打斷，我想告訴你。

殷離舟看著他突然嚴(yán)肅的神情，啞了聲，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然后便聽他說繼續(xù)道：其實我?guī)熥鹬暗恼崎T，就是我父親，他們是同門師兄弟

只不過那時的扶黎還不是如今嚴(yán)肅古板的模樣，性格活潑開朗，和單衍清的少年老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單明修的母親顧嵐英是玄音門的獨女。從小千寵萬愛中長大，元夕節(jié)上對他父親一見鐘情。

但彼時的單衍清卻清心寡欲，一心修煉，對這些兒女私情毫無興趣。

不過顧嵐英毫不在意，主動追求單衍清，雖屢敗屢戰(zhàn)，卻始終不肯放棄。

放下大小姐的架子為他學(xué)會制衣，煮羹做飯，陪他降妖除魔，最終還是打動了他的父親。

待他們感情穩(wěn)定，單衍清便去提了親，兩家相看八字，定下良辰吉日，結(jié)了秦晉。

成親后，兩人的感情愈好，成了眾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不久之后，便有了單明修，一家三口更是和睦圓滿，羨煞旁人。

他們家是標(biāo)準(zhǔn)的慈母嚴(yán)父。

單明修記得最多的便是小時候父親考校功課，背不出就用紅木制成的戒尺打手心。

不管有多疼，都不允許他哭。

不過每次板子還沒落下，母親就會端著自己做的糕點進(jìn)來，然后拿起糕點喂進(jìn)父親嘴里，板著面孔教訓(xùn)他，你不要老欺負(fù)我兒子。

每到這時，父親滿臉的嚴(yán)肅就會破功，看著她無奈地?fù)u頭，說她慈母多敗兒。

雖然嘴硬，但最后還是會任由母親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出去。

那時的歲月總是一片溫馨平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