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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川聲音悶悶的,說:“來喝酒。”
顧燁覺得這人壓抑多年,終于還是瘋了,他問:“誰大中午去百老匯喝酒?會所服務員到上班了嗎?”
陸遠川不理他的調侃,說:“來不來?”
顧燁好笑道:“來來來,你叫的,我能不去嗎?別說喝酒,就算喝□□我都得去!就你一個人嗎?叫沒叫老許?”
“他已經喝掉半瓶了。”陸遠川咕噥著,那動靜聽起來也像是灌了自己一口酒。
顧燁無奈搖頭,叮囑道:“你讓他悠著點喝,別媳婦兒還沒追回來,自己倒喝沒了。”
陸遠川不理他的婆媽,只催促:“你快點。”說完就將電話撂下了。
顧燁搖搖頭,看著眼前葷素搭配的三菜一湯,招手叫來幫傭阿姨,讓她把菜打包進飯盒里,他要帶去百老匯吃,免得浪費,那兩個家伙大中午喝酒,肯定連飯都沒吃。
許陌老婆不要他了,他發瘋是正常的,陸遠川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也跟著瘋了?
顧燁覺得頭痛,一向無欲無求的陸遠川,為什么也開始買醉了,還在這大中午的!
留學那會,三人明明都約好了,要遠離女人,做個快樂的單身漢,結果才回國多久?這一個兩個,都開始不成樣了。
自認是最理智的顧燁,很快提著他的三菜一湯,悠悠然出現在百老匯的固定包廂前。
服務生替他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歪倒在沙發上喝酒的兩個男人,人前人模狗樣的兩個大老板,這會一身衣服皺巴巴跟梅菜干似的,半點形象沒有。沙發前茶幾上,已然放了不少空酒瓶,還好,這兩人作死也有分寸,沒有紅白黃一起喝,只喝啤酒。
顧燁嘆氣,走過去將飯盒跟那些酒瓶放在一起,然后坐到陸遠川身邊,拿肩膀撞撞他,問:“你不是不喜歡喝酒嗎,今天怎么了,你堂叔又耍手段陷害你了?”
陸遠川斜他一眼,沒有吭聲,拿著酒瓶繼續灌酒。
顧燁又嘆氣,深知跟陸遠川溝通是最費勁的,這人一向話少,性格擰巴,別看快三十歲了,卻傲嬌得跟個少年似的,難哄得很。
就在他琢磨怎么套陸遠川話的時候,另一邊的許陌終于發現他的存在,坐直起身,越過中間的陸遠川,將一瓶啤酒塞到顧燁手里,說:“少廢話,喝!”
顧燁這段時間一直看不慣許陌的窩囊樣,不就是離婚了老婆沒了嗎?又不是天塌了,何必一副要死不活的萎靡樣,天底下漂亮的女人還少嗎?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
但為情所困的男人顯然是沒腦子沒理智的,只知道為個不要他的女人尋死覓活。
簡直沒眼看!
顧燁想到這里,沒好氣地對許陌說:“喝屁喝,喝再多,能把你老婆喝回來嗎?聽我一句勸,既然她不要你了,那你也不要她,兩不相欠,各自安好,完美。”
許陌像個被點著的二踢腳,瞬間就炸了,抱著酒瓶,撲過來就想去扯顧燁的衣襟,結果被中間的陸遠川擋到了,只能堪堪碰到一點衣服布料。
抓不到人,許陌嘴里說道:“什么各自安好?我不允許!舟舟是我的,她只能在我身邊安好!”
顧燁嗤笑,“你自己都不好了,她在你身邊怎么能好?你要真想追回她,就振作起來,別整天醉醺醺的,周舟肯定不要個酒鬼!”
許陌呆了一下,看著手里的酒瓶,一時間陷入沉默。
顧燁解決完一個,回頭看另一個,陸遠川連喝酒都是面無表情的,一口一口喝著,像是在喝白開水,他雖不太會喝酒,但喝起來卻比許陌狠多了,一仰頭,一抬手,咕咚幾口就是半瓶沒了。
喝酒跟他做事是同一個風格,果決狠厲。
“說說看,你到底怎么了?”顧燁又撞撞他的肩膀,和許陌的追妻戲碼比起來,顧燁更好奇陸遠川的挫折源于哪里,說不定里頭也有一出苦情戲。
一直以來,陸遠川都是他們三個人中,最冷靜理智的一個,他就像個遠離紅塵的世外高人,無欲無求地冷眼旁觀這世間的一切。
顧燁都覺得,就算自己和許陌都找女人結婚了,陸遠川也不可能結婚,因為他太冷了,也沒有心。
但今日再看陸遠川,才發現他原來也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
陸遠川將一瓶啤酒喝見底,將酒瓶往茶幾上一放,酒瓶碰到桌面,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前面大屏幕上,某位女歌手正唱著愁苦的情歌,聲音溫柔婉轉,如泣如訴,倒是跟眼下的氣氛很符合。
陸遠川的視線落到屏幕上,又像是透過屏幕看到更遠的地方,然后就聽到他嗓音低啞地說了句:“她不要我了。”
幾個字他說得很艱難,說完后,像是瞬間被抽空了靈魂,眼神變得空洞起來,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顧燁覺得自己應該是聽清楚他的話的,他說她不要他了。
很淺顯易懂的幾個字,沒什么難理解的,可就是這幾個字,卻讓顧燁懵了好一會。
他茫然地反問陸遠川:“什么她不要你了?這個她是誰?又為什么不要你?不對,你是什么時候有這個‘她’的,我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
面對他咄咄逼人的追問,陸遠川還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嘲地笑了笑,喃喃自語道:“不對,十三年前,她就不要我了。”
說著,陸遠川又從茶幾上拿起一瓶啤酒,仰起頭連灌幾口,繼續說道:“她已經把我忘了,這么多年,從來沒想過要找我,她根本不想養狗,是我上趕著糾纏她的。”
他扭過頭,將腦袋埋進顧燁的肩膀與沙發之間的縫隙里,低低地笑了起來,可笑著笑著,那笑聲就漸漸變成低悶的嗚咽聲,壓抑得扭曲。
簡直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遺棄的小狗,找不到回家的路,失去溫暖的依靠,無助又可憐。
顧燁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徹底懵了,陸遠川的話,信息量實在太大,讓他一時間有些消化不良。
唯一能抓住的重點,就是這兄弟心里有人,而且是十三年前就有了!
好家伙,藏得夠深的啊!他們當了這么多年的好兄弟,居然但今天才知道他心里有人!!
而且還用情這么深,一個大老爺們,說哭就哭了。
顧燁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世界到底怎么了?沒愛情就都不能活了嗎??
埋在他肩膀上的陸遠川忽然坐直起身,因喝酒的緣故,他的臉色煞白,眼睛卻因為哭過而變得通紅。
他頂著昏沉沉的腦袋,伸手去茶幾上拿手機,那里隨意放著兩部手機,都是他的,他這會腦子不太清楚,猶豫幾秒,才拿起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