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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為什么要向你展露這些東西呢?布魯斯厭怠地垂下眼睛:除了讓我看起來更不穩定,或者引發你的憂慮
但它們的確是我的生活中的一部分。
第92章
克拉克張了張嘴, 有很多話悶在他胸膛里,卻怎么也說不出來,最后,他近乎無措地說:我一直都不知道。
在他不曾觸及的地方, 布魯斯還藏了多少他不為人知的模樣?不, 不是不為人知, 只是他不清楚而已。
克拉克忽然明白為什么賽琳娜總用那種令他很不舒服的眼神瞥他,也反應過來為什么哥譚人對于正義聯盟的態度是如此微妙。
對他們來說, 蝙蝠俠就是哥譚這座城市本身, 他可以一直墮到污泥里, 并和他們一起享受危險而又美妙的東西, 蝙蝠俠是個罪犯, 是個瘋子,是個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者,總之和大都會的那個超人不是同一路的存在。
布魯斯又笑了。
他歪著頭, 輕巧地彈了彈手指,煙灰輕飄飄地落在桌子上:這是我的秘密。
可是你要夜巡,克拉克沒法想象布魯斯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有一個人像他所說的那樣,同時又能成為蝙蝠俠,蝙蝠俠必須堅不可摧, 可通過布魯斯的描述, 只能拼出一個傷痕累累的人。
太好懂了,布魯斯眸光暗了暗。
他甚至用不上從雷霄古那里學來的東西,就能把克拉克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小鎮男孩從不對他遮掩,進入他的世界連門都不用敲, 那些能力光是聽著就讓人膽寒,可主人偏偏是個溫柔到柔軟的抱抱熊。
我也不總是這樣。
布魯斯交疊雙腿,手指漫無目的地在抽屜里亂撥,他是一個沒什么傾訴欲的人,暴露內在的那一面讓他很是不自在:我也有相當快活的日子,別把我想成一個自虐狂。
克拉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酒。
剛才還剩下大半的酒液,現在只有淺淺的一個底。
他猛地意識到,布魯斯悠閑愜意的動作,其實是他痛苦到無法解脫時所尋求的最后手段,他連展露痛苦都是如此不動聲色如此壓抑。
布魯斯的自我毀滅過程并不是如同恒星陡然毀滅爆炸般的轟轟烈烈,而是一場漫長而又絕望的消亡,靜悄悄地熄滅,然后在誰也不知道的時候燃燒殆盡。
布魯斯又點燃一根香煙。
我不是你的責任,克拉克,你受不了別人在你不知道的角落受苦,一旦你知道了,那么你會把幫助他們視作你的義務,你的責任。
他微微思考了一瞬,仍然沒有發表評價,只是說:可是克拉克同樣重要。
他平和地說:你始終不明白你意味著什么,盧瑟看到了那場淹沒大地的洪水,他把你視為和自然災難差不多的東西,然而這種災難又會思考
布魯斯很突兀地不說話了。
克拉克沒聽到下文,他等了一會,出聲催促:對于你呢?布魯斯,你也這樣認為嗎?
在等待答案的過程中,間歇的幾秒變得無比煎熬。
不。布魯斯一邊往玻璃杯里倒酒,一邊說:我看到了讓我選擇成為蝙蝠俠的信念。
他從克拉克身上看見了光,這種光在任何地方都存在,包括正在漸漸腐爛的哥譚,只不過當全部光亮匯聚到一個人身上時,前所未有,聞所未聞,因此克拉克才是超人。
他不是神。
布魯斯從成為蝙蝠俠那天起,就愿意相信人性的光明面,如果他不相信,蝙蝠俠一開始就無法存在,但哥譚這座城市實在太衰敗了,而蝙蝠俠這個符號式的外表下其實是個活生生的人。
布魯斯失去了不少,他的一生都是一個不斷失去的過程。
他同樣會疲憊,同樣會感到茫然,自毀傾向的根源就是每日每夜折磨他的負罪感,他導致無辜的生命死去,他讓本應不相關的人卷入其中,他反復拷問自己為什么會出現疏漏
然后超人的存在告訴他,你的所作所為并非毫無意義。
克拉克讓布魯斯知道了一個人能多好,讓他一度動搖的信念重新堅固起來,他不切實際的理想在一個人身上都化為現實,成了伸手就能夠到的東西。
克拉克大腦一片空白,感覺自己控制語言的中樞都壞了,他發出幾聲沒有任何意思的擬聲詞,藍眼珠被震驚充滿,目光一瞬都不曾從布魯斯臉上移開。
布魯斯懶洋洋地露出微笑:你想救下所有人,克拉克,如果把你釘上十字架能讓世界變好,我相信你會第一個把自己釘上去。
所有人。他低低地重復了一遍,仿佛是一聲嘆息。
克拉克結結巴巴地:也、也沒有
你救不了所有人,克拉克。布魯斯神色不變:我從來不會這樣說,這已經足夠傲慢了。
我沒有你的力量,我只能想著不要失去誰,哥譚每天都在發生壞事,我能阻止精神病人用槍炮夷平這座城市,我能摧毀法爾科內家族,可我不能阻止一個流浪小孩為了活下去而為幫派賣命。
我做不到。他很坦誠地承認了自己的無力:我必須接受我做不到的事實。
布魯斯把杯子放回到桌上,感受那股刺激性液體從喉管燒到胃部,他頓了頓:我想沒人會覺得超人是個悲觀主義者,包括你自己,你愿意相信別人,相信人類會變好,可是你的潛意識里,知道自己的行為都是徒勞的。
聽起來很矛盾,但布魯斯知道克拉克明白他的意思。
他敲了敲克拉克的胸口,淡淡地說:你太聰明了。
克拉克是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所以當大都會在他眼前核爆后,他才會做出如此極端的選擇,那顆超級大腦很清楚,人類不會變好,超人能讓他們的生活變好,但不能改變他們的本性。
成為超人的原動力在于他的悲憫公正,在于他不忍心看著他們在困境中掙扎,僅此而已。
克拉克干澀地吞咽了一下。
他有種靈魂被人剖開,再翻到暴烈的日光下曝曬的感覺。
但這種滋味同樣是如此舒適,類似于一個始終在黑暗中摸索跌撞的人,驀地知道一直有個人和他一樣,而他的背影始終在前面,無論什么時候他都不會是一個人。
能有布魯斯真是太好了,克拉克微微抿了下唇。
他一直把布魯斯作為蝙蝠俠當作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他還沒有成為超人時,布魯斯就已經是蝙蝠俠了,等他成為超人,蝙蝠俠都有了羅賓,人會把自己年齡還小的時候就已經存在的東西當作天經地義。
你和我一樣。克拉克訥訥地說:關于徒勞。
他不想讓自己再表現得很冒犯,布魯斯付出了那么多代價,他不應該用徒勞這個單詞。
我知道。布魯斯平靜地說,他毫不認為自己被冒犯了:但我總是能往好的地方想。
太荒謬了,克拉克想。
誰能想到蝙蝠俠是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兼具理想主義者?他到底在堅持什么明明只要放過自己,他就能好好活過一生,在哥譚這種鬼地方他到底依靠什么堅持了這么多年
因為我在做正確的事。布魯斯吐出一口煙霧。
克拉克失神地盯著他看:你堅持著和我對抗的原因也是你認為你是正確的?在連達米安都不再承認你的正確性,和一個瘋狂的氪星人戰斗,為什么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