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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的指尖輕輕顫了顫, 他側過臉,輕聲說:你出事了,對嗎?
能對達米安產生如此影響力的也就兩個人,一個是布魯斯, 另一個就是迪克。
迪克緊緊地抿著唇, 一聲不吭。
克拉克:讓我猜猜, 你受傷了,傷得很重, 是足以讓你無法繼續義警生涯的傷勢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
克拉克的視線一直沒從迪克臉上挪開, 因此, 他注意到在自己說完后, 大藍鳥漂亮的藍眼睛微微眨了眨。
非常細微的動作。
迪克和布魯斯一樣擅長偽裝, 但對于克拉克,這些技巧根本不起作用,他對他們的了解如同對自己手指的熟悉。
更何況他的能力能捕捉到最微弱的表情變化, 只要克拉克愿意,他本身就是最好的測謊儀。
克拉克頓時就知道了答案。
你出了意外。他壓抑著痛苦,淡淡地說:和當年的杰森一樣,我導致布魯斯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這次遭遇不幸的人
是你。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輕飄飄的, 幾乎要消失在空氣中。
把整個世界裝進瓶子, 光是達成提姆講述的目標,就勢必要付出無數代價。
為了測試自己的心理底線,克拉克給自己生命中的重要之物排了個順序。
他自己,他的在意的人和城市,他的星球。
他再嘗試著一件一件劃掉。
克拉克發現他只能劃掉他自己。
人間之神從來不害怕死亡, 也不擔心忍受漫長生命帶來的折磨,因為他所遇見的人和事都能化為他走向不確定的未來的支撐。
超級大腦能讓他在任何瞬間調取出很久很久前的某一秒。
直到現在,克拉克還記得他乘著飛船砸在玉米地里撞出的坑洞形狀,也記得瑪莎和喬納森是怎么滿懷驚喜地把他抱起來。
他甚至記得瑪莎手臂的溫度。
也就是說,無論過去多久,他都能靠超級大腦獲得沉浸式體驗。
于是他試圖去想象另一個自己,是怎么在失去近乎全部后,又親手砍去所剩無幾的羈絆,以及迪克。
他第一次認識迪克的時候,對方還是一個喜歡藏在布魯斯披風里嚇唬人的小知更鳥。
克拉克想不下去了。
迪克卻突然爆發了,他先是扯住克拉克的衣領,向前一拽,再重重地捏緊男人的肩膀:那不是我!
到現在為止,迪克都沒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莫名其妙地得到一份記憶。
他花了不少時間去思考我是誰這個究極難題,但他翻遍韋恩莊園的圖書館,只能找到一堆假說和悖論。
說到底,在此之前,并沒有人真的經歷過這種情況。
但那份記憶真的過于真實,讓他一度以為自己就是那個死過兩次的格雷森,以至于他每天出門,都覺得整個世界顯得格外不真實。
可他明明活著,觸摸自己的時候也有實體,如果他是死翼,那以前的迪克格雷森去哪了?
但這個選擇提姆替他做了。
從克拉克知道的那一刻起,無論他是誰,他只能是迪克格雷森,得到命運眷顧,碰巧窺探到未來的幸運兒。
克拉克后背靠著沙發,抬了抬手,又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就尷尬地懸在半空。
迪克一把捏住克拉克的手腕,往自己身上一放:你看,我摸起來是暖和的,我就在你眼前,不是什么見鬼的死人!
克拉克一瞬間繃緊了全身肌肉,他看起來下一秒就能為這種可能性發起攻擊,又不得不被迫停在這里。
迪克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焦躁得厲害:你憑什么把那些事都怪罪到自己頭上?憑什么你就覺得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說著說著,他的聲線變得近乎懇求:那只是一段記憶,什么都說明不了,現在小丑已經死了,無論發生了什么,那段記憶也和你沒關系。
克拉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迪克的手指猛地一緊:你搖什么頭!那個格雷森純粹是自己不小心他自己沒躲過攻擊摔了一跤,正好砸到致命部位。
你現在責怪自己算什么事而且還是因為我。
他的語氣漸漸透出無力:這根本沒道理。
克拉克靜靜地凝視著他,沉默了一會后,準備開口說話。
迪克又薅了他的手腕一下:你先聽我說!
他重新捋了一套邏輯。
好吧,我和你說不通,現在你非要覺得我是一個受害者,行,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但我既然都被迫成為受害者了,那我就要擁有受害者的權力!
克拉克:
半趴在他身上的小知更鳥,滿臉都寫著你快點答應我不然我就要鬧了的意思。
他彎了彎眼睛,順著對方的意思:什么權力。
迪克:找你茬的權力?
他不再給克拉克開口的機會,加特林一樣叭叭叭地輸出:現在我要求你照顧我的心理健康,克拉克,我絕對不能接受你因為我變得和杰森一樣喪嘰嘰的,你要是不高興,我也開心不起來。
這全是大實話。
克拉克停頓幾秒,嘆了口氣:你先起來。
迪克變本加厲地攥緊自己的手,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雙藍眸:不。
克拉克又嘆了口氣。
他漸漸放松身體,很有技巧地把迪克掀了下去:別
他本來想說別撒嬌,后面又覺得說別耍賴更合適,但這兩個單詞放在夜翼身上都奇怪透了。
但他現在整個人都是亂七八糟的,一時間也找不出合適的表達方式。
可迪克說的一點都沒錯,現在的局面就是這么糾結,未來自己傷害到的人,本身就是最關心他,也是最愛他的人。
如果他很難過,他們也會感同身受。
這簡直是個惡性循環,正是因為他們的感情是雙向對待,所以一旦這些關系中摻雜上陰翳,到最后,竟然誰也走不出去。
克拉克閉了閉眼睛。
他努力把內心那些情緒用一張膜包起來,再強行壓到某個角落。
好吧。
迪克驀地睜大眼睛,聲音也卡了一下殼:你、你答應了?
克拉克:嗯。
迪克半信半疑地瞅著他。
真的這么容易?
作為布魯斯的族群中的一員,迪克一向挺看得開,等他過了那個和布魯斯對著干的年齡后,更是不自覺地接過溝通中樞的責任。
當然,僅限于他們家族內部。
可是就連最縱容布魯斯的提姆,他都要費好大一番力氣才能起一丁點成效,更別提其他人。
克拉克其實沒覺得能把自己剝離出去,只是他必須要讓迪克覺得他已經走出去了。
于是他露出微笑:我哪次拒絕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