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瀅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輕輕推他,“你看著我做什么?我臉上有花?”
陸焉道:“看著郡主傷也好得快些?!?
“盡會胡扯,我又不是神仙丹藥,看著我就能百病除?!?
“好了——”他握著她的腰,將她扶起來,“時候不早,臣需告退了?!?
“這就要走啊?”不高興都寫在臉上,她不樂意放他走,扒拉著金絲流云袖口不松手,“父親既不許我出門,又不許人進來,我就在這天天抄經,字不好還得重寫,我不得無聊死啊?”
陸焉安慰道:“也好,安安靜靜的,不必聽外頭風風雨雨?!?
景辭咬著下唇,猶猶豫豫說:“有句話我想著,還是該跟你說說…………”
“好,臣聽著。”他多多少少猜到她心事。
景辭道:“榮靖這個人傻登登的,但不算壞,我瞧著他不像是能做這事的人…………”
他的笑容散了,端起往常的審慎,“郡主以為榮靖乃可托終生之人?”
景辭不解,不知他為何突然問出這一句,輕聲道:“他并不壞?!?
他忽而不想再爭,他只心疼她,萬千富貴依舊是可憐人,怪她作甚。
“郡主要說的臣已明白,郡主好生將養,外頭的事情不必管,過幾日便都好了?!?
“嗯?!彼c頭,“我曉得的。”
“微臣告退——”
景辭站在門前,望著他單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散在春末的日光里,似一陣煙一片云,被風吹散,無蹤無跡。
她開始害怕,恐懼這疏淡的影。
春雷驚夢,雨疏風驟。兩儀殿的哭聲撕裂陰云,小內侍一路小跑濺起一地水花,有人哭哭啼啼在喊,“皇上,皇上…………”有人大叫,“太醫,快宣太醫…………”
湘嬪一身白膩的肉,赤身裸體從龍床上爬起來,兩只沉甸甸的奶兒八卦圖下蕩來蕩去,國師也驚了魂,這一時也顧不上趁機掐一把這對蝕骨的奶子??薅紒聿患翱蓿瑑蓷l腿灌了鉛,哪里邁得開步子,撲通一下跌在地上,望著皇帝青紫的臉,嚎啕大哭?!盎噬?,皇上啊,皇上天命所歸,千秋萬世啊皇上。”
慌亂中有人打翻了香爐,錦灰撒了一地,小宮娥的繡花鞋跑動中前踢,通亮的寢殿揚起一片帶著香的塵霧,是春秋繁華都燒成了灰燼,是茵茵初夏風飛雪舞,似一場歌舞,又似一場鬧劇。內侍臣尖叫,“去找陸大人,快去找陸大人——”
是找救命的稻草,還是殺人的毒藥?
雨越下越大,天邊黑云滾滾,一層疊著一層壓得人呼吸艱難。耳邊只聽得見嘩啦啦水聲,嘈雜不堪。遠遠一個人立在檐下,墨色的袍是陰云的怒,忍著忍著,等這一場狂風驟雨、電閃雷鳴。
春山彎著腰站在身后,上前一步說:“義父,人來了?!?
頭發花白的老太監提著衣擺猛沖過來,渾濁的眼睛里燃燒著一股狂熱,“陸大人,可算找著您了,兩儀殿出了大事,大人快去瞧瞧罷。”
春山撐傘,他入戲,掐算這瓢潑大雨能下到幾時。
☆、第43章 驟雨
第四十三章驟雨
今上重病輟朝,京師連日暴雨,陰云蓋天。無人知道內情,卻越發驚顫,人人參禪拜佛,求老天憐憫。
靜悄悄,靜悄悄,死一般安寧。
慈寧宮,太后皇后都在座上,陸焉立身于堂下,慢聲道:“湘嬪與莫道平皆已認罪,此二人乃白蓮教教徒,欲謀逆叛亂,一連幾日的金丹里都藏了慢性毒,本意要將這毒化成病,但前夜兩儀殿的桂月香里讓湘嬪摻了助興烈藥,圣上一時不查,才…………”
話不必點透,太后已拍案,“好大的膽子,好狠毒的心腸!若不是皇帝榮寵,莫道平與湘嬪能有今日?不思回報反謀逆噬主,這等畜生留著作何?不必再審,這兩人拖出去著野狗吃了,但凡牽連之人秋后處斬,白蓮教一個也不可留,陸焉——”
“臣在?!彼笆?,上前一步。
“這事你得捂得緊緊的,一絲風也不能透出去??斓稊貋y麻,該殺的殺該辦的辦,務必干凈利落,不留后患。兩儀殿近前伺候的人…………你看著辦吧…………”太后是慈悲人,這后頭的腥風血雨,她自不忍說,自然有人料理。
太后娘娘怒急攻心,總有遺漏之處,皇后搖著一柄冬雪落梅的小團扇,涼涼地撂下一句,“這莫道平是誰人舉薦?什么烏七八糟的東西都往宮里送,這風氣也該壓一壓了?!?
太后并不喜歡眼前這個假惺惺人物,自然,自己個兒虛偽,便更看不上虛偽假善之人。
但這一句問得好,正中下懷,指陸焉,“你說?!?
陸焉恭謹道:“微臣依稀記得,當時是恩親侯將莫道平舉薦入宮?!?
“好一個恩親侯,恩親二字何來?與他寵冠六宮的好妹妹怎分得開?如此一家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當殺之!”
皇后扯一扯嘴角,挑出個僵直的笑,“太后圣明?!?
太后道:“宮里的事情宮中料理,外頭還要靠陸廠臣?!?
“臣不敢,臣為皇上太后,萬死不辭?!?
皇命如雷霆,摧枯拉朽。恩親侯、鄭本濤謀逆犯上,誅九族,莫道平凌遲處死,湘嬪自宮中消失,尸首不知何處。東西廠錦衣衛并行,三日內殺個干凈。抄家當日,恩親侯府的哭聲似乎還盤桓在城西,如今宅內墻角已起蛛網。江南各府搜查白蓮教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凡家中有白蓮圖,念白蓮教教義之人通通落獄。浴血歸來的提督大人雷厲風行,殺伐果決更勝以往。
曹純讓病逝,曹得意走馬上任,毛仕龍是個只會點頭哈腰的廢物,京師極權全然攥在陸焉一人手中,永平侯也拜起了佛祖觀音,奢望保佑侯府妻小一家平安。如今一雙眼睛都黏在國公府,恨不能明日就將景辭娶進府中,高高供起來當他們永平侯府的丹書鐵券。
這場雨,這陣風似乎都停在五月初四這一天。陰云散,朝陽初晴,休眠了三天三夜的萬歲天子也終于從馬上風的糜爛中睜開眼,要嘆一句皇天庇佑,卻發現手腳僵直,舌頭麻木,只能發出唔唔唔畜生似的叫喚。一雙蒼老而渾濁的眼鏡向外鼓出,太醫去了哪里?國師去了哪里?要做一場法事吃一粒金丹,百病全消。
兩儀殿里沒人敢上前,一個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祈求老天憐憫留下這條賤命。唯有陸焉依然如從前,向前一步道:“啟稟圣上,莫道平與湘嬪意圖謀逆,已交刑部正法?!?
早衰的中年人“啊啊啊啊”亂叫,誰要問這些?他是要太醫提頭來見,一群廢物,只會勸他節制節制,當真緊要時半點用處沒有,留著何用?不若殺之。
陸焉緩緩道:“圣上急火攻心才至如此,胡太醫已盡力診治,圣上安心服藥,三五日之后便可好轉?!?
他怎個安心?恨不能下一刻就從龍床上躍起,誰要做這口不能言身不能行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