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瀅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錚錚鐵骨”,聳拉著頭跪在堂中,懨懨認錯。
沒等二老爺發話,景辭先跪下磕頭,外頭想著要如何如何擠出眼淚來,一到近前激動起來,經無師自通,淚珠子斷了線,一顆一顆飽滿滾圓的砸在赤紅牡丹地毯上。
“阿爹,不怪青巖,都是女兒的錯。女兒今日昏了頭,闖了大禍,不敢求父親原諒,只求父親不要氣壞了身子,要打要罰,女兒都認。”
二老爺肚子里原燒著滿滿一肚火,太陽落山沒見人回來,真真恨不得活活掐死這不孝女。現如今這精乖滑頭的小丫頭往他跟前這么一跪一哭,額頭上還真讓粗糲的石階磨出了血痕,臉也臟了,顯然是一路哭回來,真真可恨,這會子才知道害怕,早先借兵出城之時這腦子里裝的什么?
二老爺長嘆一聲,摸著胡須說道:“你們都起來吧,我是當不起你這聲父親。往后你們一個個的,要上天入地還是殺人放火,國公府都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景辭同景彥兩個互看一眼,曉得父親這一回是真傷心,雙雙都有幾分無措。景辭連忙挪到二老爺跟前,抱住了腿認錯,“阿爹,小滿知道錯了,真的知錯了。阿爹別不要我,別再將我扔進宮里,小滿日日想著阿爹呢,就盼著能有一日回府來守著阿爹。爹…………你打我吧,關我去祠堂,讓我去山上做姑子都行…………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
景彥原本跪著發愣,這一時終于回過神來,也撲倒父親腳下,“爹——你要打打我,是兒子不該,胡亂攛掇小滿,爹可千萬別氣著自己,那兒子可真是無地自容了。”
二老爺抬腳踹開他,“你這沒臉沒皮的東西,還懂什么叫無地自容?我看你就算被世人罵的腳不沾地,也能一根身子掛起來逍遙。”
再看景辭,“你哭也沒用,這事兒非同小可,不是你哭幾句就能敷衍過去。筆潤——請家法…………”
筆潤一早準備著,從匣子里取出一根三尺來長,一指粗細的紅漆長棍。這是景辭太祖爺爺當年用舊的紅纓槍上摘出的實心木頭,長年供奉在祠堂里,專打不肖子孫。這玩意兒景彥早年間領教不少,并不比挨板子輕松。他著急,一連聲求情道:“不成不成,爹,親爹啊,這東西打下去可真要將人打壞了,小滿嬌滴滴的哪里受得起,就罰她跪祠堂抄經書,再不成讓她三個月…………不不不,半年不許出門,要么再讓她繡花?橫豎別拿這個,這個可疼死人的…………”
“你滾開!”二老爺一把甩開這個碎嘴東西,沉著臉,對著景辭說:“我今日若不將你教訓明白,便是對不起景家列祖列宗,更對不起你早逝的母親!”家法抬得高高,二老爺望著景辭倔強的臉,一字一句恨道:“我問你,你認是不認?”
若說前一刻她還存著幾分僥幸,這一時撞見父親的痛心疾首,她便愣愣無言可對,只得咬緊了牙忍住淚,“這原就是我闖出來的禍,我一時發瘋犯下的錯,父親要如何教訓,我都認。”
她能聽見棍子破風的聲音,二老爺是恨極,一棍子抽在她背上,打得她當即就要疼得暈過去,那實木棍子落在身上沒個聲響,卻是痛到了極點,要喊都來不及張口,已接上第二下、第三下。她咬緊了牙,眼淚流了滿臉,卻硬頂著一聲不吭。景彥看得心疼,著急上火想也沒想就撲過來抱住她,連帶挨了好幾棍子,二老爺打他可不似打景辭,手上還留著分寸,打他便是往死里抽,半點情面不留。
景彥這人也是牛一樣蠻,疼到了極點,卻仍替景辭扛著,求道:“父親饒了小滿吧,她從小到大給府里出過多少力,也就鬧了這一回,父親就看在以往的份上,功過相抵吧。”
兩姐弟抱著哭成一團,打人的二老爺也紅了眼,最后棍子都落在景彥背上,連帶著為人父者恨鐵不成鋼的急迫與無力,扔開了手里這根不停揮舞的家法。
停一停,景彥也如同脫力,半個身子倒在景辭背后,還在問她,“小滿,你哪疼啊?哭得丑死了。”
景辭一個勁搖頭,扯著二老爺的衣擺嗚咽著說:“我錯了,真的錯了…………父親,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二老爺重重跌坐在冷硬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一口氣嘆了又嘆,無可奈何卻又無法放手,“你怎么不想想,你一個姑娘家,若真是因著這個被退了婚,你該如何自處?罷了罷了,你自小便執拗得很,我管不了你。西院有個舊庵堂,你且去住上些時日,待風頭過去,再看吧…………為父拉下一張老臉,去給永平侯賠罪…………”
景辭不敢多話,只得倚著景彥默默掉淚。這一場戲散了,二夫人撇撇嘴,恨又是雷聲大雨點小,帶著滿心的憤懣不平,滅了燈休息。老夫人熬到這一刻亦是難得,梅仙站在床邊試探著問:“要不要給六姑娘送些被褥細軟過去?西院荒廢久了,怕姑娘住不慣。”
老夫人道:“且等等,讓著禍頭子吃些苦頭也好,免得他日興起,再連累了府里。”
也沒有什么情,也沒有什么義,到頭來一家人都是演戲,只不過有的人入戲太深,有的人隔岸觀火,一一都是虛妄。
夜色正好,永平侯府被填平的定風湖已長出細小的花,攢出這新的一年春光繁盛。怎奈此夜難眠,書房內燈火通明,永平侯怒到極點反而笑出聲來,自嘲道:“千算萬算,未料到有朝一日竟會敗在一個小丫頭手上。真真可笑,可笑之極!”
“父親!”榮靖眼中有懇切有急迫,一擊不成,永平侯府已無退路。
無奈父親對他的呼喚置若罔聞,仍在搖頭笑道:“我榮肅一生為家國天下舍命相報而不能,可笑可笑,一家性命全折在她一人手里,可笑蒼天無眼,可笑朝廷無度,可笑我榮肅無能哪!”
恨,恨這乾坤天地,恨這慘淡人間。忠良屠盡,奸佞當道。天地不仁,萬物為芻,家國天下已無他容身之地。
嘆一聲,“往后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此這般,生有何用,死亦何懼?”
“父親!”榮靖急急喊道,“祖母年邁,童兒才剛學會走路,如何能讓他們受苦?”
“也罷也罷。”手上的佛珠不再轉,永平侯道:“眼前只有一條路,明日我領了你到定國公府上負荊請罪,國公府不知內情,定然樂得順水推舟賣這個面子。”
榮靖不解,“為何?”
永平侯道:“汝寧郡主,成也是她敗也在她。她手上捏著太后陸焉國公府三條線,是我榮家最后一線生機。若要保住闔府性命,必要娶她過門。你祖母身子不好,過幾日便要重病,我自然上奏太后,讓你們提早完婚。”
“父親…………”榮靖猶疑不定。
永平侯呵斥道:“大丈夫當斷則斷,屆時娶進門來,是生是死不都憑你一句話?”
天大的口氣,最最瞧不上女人。
☆、第41章 皇后
第四十一章皇后
西院佛堂荒廢的久了,梧桐領一個看門的小丫鬟收拾到半夜才勉強能住。景彥原賴著不走,立誓要同她共患難,讓景辭好說歹說勸回去上藥,自己趴在床上哭了一會,又發了一會呆,望著藏灰的角落出神。
梧桐端著溫水進來,手里捏一瓶上貢傷藥,收拾妥帖坐到床邊來,輕聲道:“姑娘,這是大人讓奴婢預先備下的,知道姑娘受苦了,大人心里更不好過。姑娘且好好養著,大人自有安排。”說話間服侍景辭脫了上衣,只留下一件茜素紅牡丹肚兜,露出細白后背上縱橫交錯的傷。
“姑娘忍著些,上過藥這傷才好得快。”
景辭倒是爽快得很,她撒嬌耍賴都挑著人來,“橫豎這里就你一個,我哭給誰看?盡管來就是了,總不能因著這點子傷活活疼死吧。”
這下倒成了個混不吝。
無奈疼痛是實打實的,不因她的勇氣而減免。她疼得齜牙,嘶嘶抽著涼氣,決意同梧桐閑扯,
“你給我說說你是幾時進的提督府呢?”
梧桐道:“乾元四年冬天的事了,只記得是從獲了罪的官老爺府上出來,再賣到人牙子手上,
輾轉便到了提督府,再熬上幾年,就到了大人跟前伺候。”
“哎呀——”景辭疼得往后躲,想來沒個心疼人在身邊,又只得認命,老老實實趴會來,咕噥道,“陸焉平日里對下人兇么?”
梧桐真想上一會子,才說:“大人雖不茍言笑,但對奴婢們鮮少打罵,只需辦好了差事,便不必想其他。”
景辭勾著一縷頭發在指尖繞著當消遣,問道:“你覺著…………他是好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