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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棠溪喚醒了身畔人,在她耳畔低語,咬著她的耳朵,該起了,今日去給太后請安。
華美的宮殿里響起低吟聲。
梳洗過后,兩人一道用早膳,文青捧來幾份加急的奏疏,明姝一面看一面吃,秦棠溪看了一眼文青,后者害怕地垂首。
皇帝面善,皇后卻是面冷心硬的主子。他跟著皇后多年,最知皇后的性子。皇后不殺無用的人,但凡她要殺人,便是挑著最厲害、對她最有威脅的人。
秦相之前是一位張姓大人,是何名字都已經記不清了,張大人是乾宗陛下的忠臣,卻是皇后當初攝政的障礙。
后來,張大人死了,張府被抄家,所有人都不記得這位大人,就算記得都不會提一句。
皇后仁善嗎?
不是的,她不過是不殺無用的人。
文青從那些歲月中走來,是知曉最多的,方才皇后一個眼神就教他想起許多年前的事情。皇后在陛下身側總是溫柔,使得他都快忘了當初那些血腥的風雨。
明姝看完了幾本奏疏,開口的時候,眼前多了一塊點心,她張口就咬了,吩咐文青去辦事。
文青退了出去,也松了口氣,以后再也不敢在帝后用膳的時候奉上奏疏。
用過午膳后,帝后兩人去慶安宮給太后請安。
太后臉色蒼白,兩鬢白了些許,瞧著無甚精神,明姝關切,她笑了,生老病死。
簡單四字蓋過她如今的地步,她提了一句孫家,榮恩侯不大聰明,你多看著些。
明姝對這位舅舅印象不好,秦棠溪記得清楚,孫老夫人太過強勢,事事插手,榮恩侯又很聽她的話,漸漸地,就沒有了自己的主見,甚事都會問一句母親的意思。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三人沒有再提,吃過午飯后,兩人攜手離去。
帝后各自緘默,沒有提起長輩的事情,相比較之下,她二人算是幸福的。太后與太妃之間的故事,太過漫長,三十多年的感情在,并非是一朝一夕,忘是不能忘,卻又無法釋懷。
這種折磨,最熬人心。
回到中宮后,宮娥送來禮單,秦棠溪拉著明姝一道去整理庫房,明姝不肯:你當我是那么小氣的人?
秦棠溪笑了,打量面前的少年君主,她不聰明,但她心中只有一人,風流君主,恣意而為。
這些寶貝不要了?
明姝唇角翹了翹,給你、都給你,以后別來問我要銀子就成。
還是小氣,秦棠溪不嫌棄她,口中揶揄道:你應該說以后缺銀子再來找我,這般顯得陛下大氣。
明姝瞪著她:我是皇帝,你想我成為窮光蛋嗎?
秦棠溪:大魏皇帝中,你是首位窮光蛋。
明姝氣得翻了眼睛,擼起袖口就要堵住她的嘴巴,秦棠溪提起裙擺就要往內殿跑去。
大大鬧鬧過了一日,到了第二日,帝后出行,去了護城河游玩。
大魏民風開放,護城河上有許多世家畫舫,紅綢扎著,絢麗多彩,在湖面上悠悠揚揚地駛著。
明姝讓人造了一艘畫舫,樣式與世家差不多,并無特殊之地,就算被其他人看到,也不會猜到她們的身份。
然而一上船,就瞧見了對面畫舫的熟人,并州段家段翎。
段翎身份貴重,庶妹在皇帝面前的紅人,人人都給她一份顏面,久而久之,她在貴女圈中混出了些名堂。
今日幾名未出閣的女兒家出來游玩,吟詩作對,彈琴比對,畫舫上成就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畫舫相靠,段翎認出了帝后,領著眾人遙遙行禮。
段翎今日裝扮素雅,腰肢纖細,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飄飄欲仙,在幾人中尤為奪目。
相反,帝后二人新婚,著一身紅裙,端莊大氣。
明姝掃了一眼諸人,都是幼時同她玩過的,位分高,父輩在朝都是重臣,多看一眼,她就發現了名堂。
若說貴重,當屬秦相府上,畫舫之上,卻無秦家人。
面對眾人行禮,她笑著喚起,遙遙對望,女子多美,姝色無雙。
接著,又有一兩畫舫靠近,是平陽郡王府上的。平陽郡王到了陛下面前,是要喚一聲姐姐的。
平陽郡王今年十八歲,腰束玉帶,風流倜儻,閑云野鶴一般的人,秦棠溪曾將他放在吏部當值,一月里有半月不按時點卯。詩書美酒在前,就沒有心思在朝上。
后來,就家去,不再任職。
平陽郡王登上帝后的船,行禮問安,秦棠溪喚他近前,近日忙些什么?
前些時日得了些字畫,在家中臨摹,皇后可要看看?
難不成你還隨身帶了?
平陽郡王靦腆一笑,讓人回畫舫去取字畫,逗笑了三船的人,都道平陽郡王憨厚。
秦棠溪也跟著眾人笑了笑,余光瞥了一眼人群中的段翎,眼中光色微冷。
家仆很快就將字畫取來,段翎等人也通過舢板登船,字畫被鋪在長方形的桌案上,一字排開。
平陽郡王為秦棠溪解釋字畫的出處,眾人頷首聆聽,平陽郡王淵博,出口成章,文雅大方,輕易間令這些女子折服。
皇帝了然無趣,聽得耳中,未入心中,平陽郡王不過是尚未被世道摁在地上摩擦的郎君罷了。
玩過笑過,眾人就要散了,皇后悄悄拉著郡王,可議親了?
平陽郡王父母雙亡,是一孤兒,整日的心思都在字畫上,并無男女感情的想法。
他搖頭,皇后笑意深深,晦深莫測叫人看不通透,就連皇帝都不明白她的意思。
畫舫游玩就算到此結束了。
玩鬧兩日后,回宮批閱奏疏,一起辦事,效率快了不少。
到了開朝之日,并無耽擱。
已立后,朝臣們都收起心思,認真為皇帝辦事,他們都知曉這位皇后不簡單,才能在皇帝之上。
前朝內苑都相安無事,到了年底,皇帝大赦天下,免賦稅一年,心疼得陳鄲掉眼淚。
翌年春日,海上貿易開通,福州等一些沿海碼頭多了許多外國商人,語言不通,卻并不妨礙他們做生意。
到了下半年的時候,小主簿帶著行囊又來,這次海圖上畫了許多紅圈。
紅圈內的島嶼如今屬于大魏,皇帝大喜,重傷趙繪等人,設立海上都督府,脫離福州的掌控。
小主簿歡喜過甚,再度開口要銀子,皇帝變了臉色。
小主簿忐忑不安,皇后從自己的私庫里掏了銀子給她,皇帝大吃一驚,你怎地那么多銀子?
皇后回她兩字:存的。
皇帝無話可說,干巴巴地看她兩眼,小主簿不敢吭聲,抬頭覷一眼,帝后很恩愛,氣氛也很融洽,并無想象中的陰沉。
小主簿甚至覺得陛下很有趣,明明是那么厲害的人,在皇后面前卻只能干翻眼睛。
海上都督府的建立是從朝廷出的銀子,皇后出了一小部分,她在核對賬目的時候,一面說著今年不該減賦稅。
明姝不回話,也懂她的意思,回之以笑笑。
進入冬日的時候,平陽郡王與段家定親,平陽郡王娶段家大姑娘段翎。
段鈺入宮的時候不忘吐槽長姐:長姐眼高,不知為何要嫁無權無勢的平陽郡王。
皇帝不知女兒家的心思,回宮說與皇后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