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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喜歡對方,也各自在算計。
她長嘆,安太妃此時也在宮里,在太后的慶安殿,太后釀了梅花酒,請她來品嘗。
前幾日落雪,梅花開得好,酒經過雪水后也變得甘甜,聞起來香氣撲鼻。
兩人在暖閣里對飲,太后望著對面的人,這么多年可消氣了?
談不上消氣。安太妃意興闌珊。
每回提起孫家的事情,她便是如此,不管不問不說,就像是密封的酒壇,這么多年來從不會去打開,旁人想要去幫忙打開,她也不讓。
孫太后兀自嘆氣,握住她的手,他們這么多年來提心吊膽,也夠了。
是嗎?我委身于旁人的時候,你可覺得難過?安太妃唇角勾出一抹諷刺的笑。
孫太后驀地收回手,就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心口突然疼了,她勉強笑了,不難過,只是疼罷了。
女兒家做事情,委婉迂回,不如男子直接,兩人多年不提,是覺得心口都疼。
但孫太后心知肚明,這些年來安南書想報復的是人一直是她,從來不是孫家。
只,在皇帝登基后,皇帝沒有偏向孫家,站在了秦棠溪身后,孫家只能挨打了。
這些比起安南書親自動手更要傷人。
孫家任由洛陽城內的這些世家踐踏,皇帝不喜,就是致命的傷害。
當年我在宮內見到你,我一度很茫然。我是孫家的好女兒,是信安王府合格的主人,可我在你這里什么都不是。孫太后眉間放松,初次袒露當年的心事,覺得很痛快。
你鼓吹王爺將郡主送走,我看在眼里,依舊無能為力,人心隔肚皮,他是父親,可在自己的命與女兒的命這兩者之間,他偏向前者。南書,你算計人心,是懲罰我還是為了今日這一幕?
若是懲罰,你也夠了,若是為了今日這一幕,你的心太深了。
我以為自己很聰明,可到頭來不過在你的鼓掌之中。
安太妃平靜地執起酒盞,揚首飲下,神色如舊,平靜道:我只是在保自己的和女兒的命罷了。
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保命,她的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拿鮮血創造出今日的局面,好在,都是對的。
是啊,你算計后宮,算計乾宗,算計我、算計天下人,就為了你和你女兒的兩條命。孫太后驀地站起身,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你太可怕了。
我可怕也是被逼出來的,孫蘇羽,未經他人苦,休教他人善。安太妃也跟著站起來,滿目薄涼,唇角蠕動,當你委身兩個男人后,就會明白自己的善良是殺死自己的刀。
她冷眼看著對面自己的深愛多年的女子,對她的喜歡深入骨髓,可這些不足以讓自己活下去。
孫蘇羽,初見那次,你說你不介意我,可是你沒有選擇安慰我。
這是你孫家造下的虐,不是我的錯,為何說不介意我呢?
縱然如此,我對你的喜歡絲毫未曾減去一分。
窗下冷風陣陣,孫太后的眼眶驀地紅了,不忍再看著她,轉而凝望外間虛空,所有的事情揭開后,太過殘忍了。
愛與利用算計竟在同一條線上。
不可為而為之的算計讓人最難受,她愛你,卻在算計你,卻不是她的錯,罪魁禍首是自己。
突然間,她抗不住,裝了這么多年不想再裝了,累了乏了。
安南書,放孫家一條路罷,你不開口,皇帝不會松手。你成功地讓我的女兒與我離心。
安太妃忽而笑了,提起皇帝,她就覺得開心,小姑娘良善活潑,是第二個趙瀾。但她更喜歡皇帝,因為皇帝愛秦棠溪,而趙瀾不愛秦棠溪。
光這一點,在她心里就有很大的懸殊。
我很喜歡陛下,她雖不聰明,可她心中包容萬物,是仁君的表現。
所以、安南書,她聽你的勸。孫太后驀地提高了聲音,聲嘶力竭也不過,所有的事情以她們成親為終點。
陛下想做的事情與我無甚關系,朝堂格局是我不懂的,陛下懂,太后自己去問問陛下,孫家可堪大用?你以為陛下和秦棠溪糊涂?孫家若有良才,她二人不會不用。相反,無良才,我就算去勸,她們也未必會聽。
安太妃起身走了,揭開面具,她有些不自然。
走出慶安殿,文青屁顛屁顛地小跑著過來,臣見過太妃。
安太妃不耐:什么事?
文青察言觀色,立即長話短說:陛下說明年初一這日去楚襄王府吃團圓飯。
吃什么吃,不吃。安太妃沒有對孫太后的耐心,冷了臉色就要罵人,也無往日的儀態,火燒火燎地了出宮去了。
文青被罵得有些發懵,安太妃儀態萬千,往日里最是和煦的,今日這是怎么了?
回去后照常稟報陛下。
明姝忙于政事,懶得理會她們這檔子事,讓文青去告訴阿姐。
文青兩頭忙,又急急忙忙地去稟報秦棠溪,對方聽后無甚表情,吩咐一句:不吃也罷,我同陛下吃鍋子。
得,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沒過兩日,安太妃讓人來傳話,她要走了。
明姝接到書信后,嘴角咧了咧,晚間回宮后同秦棠溪道:都這么大的人,怎地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秦棠溪一本正經道:招數不在于舊,而在于好用,百試百靈的招數夠用一輩子。
明姝擔憂:會不會真的走了?
自己造孽自己收拾,我們不管。秦棠溪伸手解下錦帳,登時床.笫間一片灰暗,她捧著兀自發怔人的臉頰親了親,我們過自己的日子足以,為何要管她們?
接著衣衫褪盡。
翌日醒來,皇帝去上朝,秦棠溪醒來得晚些,換了衣襟,頸間的梅花略微明顯,讓人換了高領的襖子,收拾妥當后,領著人去了慶安宮。
半道上遇見代表皇帝給太后請安的文青,文青忙過去給秦棠溪見禮,迎著冷風,凍得嘴里出氣都成霧,他小心道:太后為了孫家的事與太妃吵了。
秦棠溪索性就不過去了,回到太極殿等皇帝下朝。
年底事情多,一等就是半日,等皇帝過來都是午時,兩人在一起用了午膳。
秦棠溪先道:孫家的太后的心結,不如封一爵,不給實權。
明姝沒有回答,低頭扒著米飯,殿內氣氛一時凝滯。
秦棠溪又道:明姝,太后姓孫,孫家便該得一爵。
明姝看她一眼,阿姐,你為何改變心思了?
我既嫁給你,就該為你著想。之前孫家老夫人已給太妃道歉,站在孫太后這邊想想,若不封,她的顏面難看。你也該知,你與太后是半路母女,旁人說你不孝,你也是百口莫辯。秦棠溪捏著筷子。
明姝卻答:你這般像是大度的皇后。
秦棠溪當著宮人的面就戳戳她的臉頰,怎地,本宮大度,你不樂意?
明姝笑了,夾了筷子魚肉喂給她,笑言: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