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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凜冽,秦棠溪亦沒有出門,在府內賞梅花,而安太妃在當日身世曝光之際就搬離的府邸。
偌大的府邸僅秦棠溪一人。
門人引著明姝入內,到了內院后,秦棠溪坐在廊下,迎著寒風,身姿挺拔,明姝快速走過去關切道:你可冷?
說罷就要脫下抵御寒風的大氅,秦棠溪按住她的雙手,引著她坐下,自己肩背松懈下來。
那日秦相來府,他愿意提出立后,我必須在他死后照顧他的兒孫。
他跟隨我多年,當年是你父親令他助我,如今他身子不好,想以此作為交換。
我答應了,陛下
秦棠溪欲言又止,轉首凝望少女粉妍的面容,我今日在等太極殿的消息,等著朝臣反對,等到現在,卻是你來了。
當初那么復雜的事情,今日卻做得尤為簡單。
這個時候她很清醒,腦袋就被冰水澆過一般,不敢出門等著,就在這里靜靜坐著。
數日來,她做過噩夢,夢到群臣反對,夢到洛陽城變,雙眼睜開,明姝安然地躺在她的身側。
什么都沒有發生。
明姝握住她的手,同她保證:等過些時日,你就可以回到霍家,以霍家女的名義站在宮闕中。
秦棠溪神色微動,反握住明姝的手,眉頭展開,眼內閃著溫柔:今日他們尚且反應不過來,明日醒來,必會有由頭。
等著。明姝霸氣,依靠著阿姐的肩膀,想起過往就覺得開心,抱著她的肩膀,阿姐,你想要什么樣的嫁衣。
嗯秦棠溪沉吟,明姝急得晃晃她的肩膀:你說,我讓人去做,定會教你成為天下最好看的。
秦棠溪按住她的肩膀,我要你、要你親手做的。
明姝:太難為人了。
她立即反駁道:換一個換一個,我繡嫁衣,你一輩子都別想成親了,不對,下輩子都指望不上。
秦棠溪不說話,仰望浮云。
第118章 搬家
翌日,果有朝臣遞上奏疏反對,理由是秦棠溪身份不明。
長公主的榮耀早就成為過去,如今的身份,雖說尊貴可到底是有些尷尬的,更別提洛陽城內不缺尊貴的主子。
奏疏上來后,皇帝壓著不動,接著朝臣紛紛出動,圍繞著這點紛紛開腔,奏疏漫天飛進太極殿。
皇帝娶妻,并非是小事,是國家大事,朝臣是可以參與的。今上是小皇帝,后宮是最干凈的,與當年的德宗陛下相比,亦有相似之處。
朝臣有理,奏疏就像不要錢似的遞上去,文青親自去分類,發現都是些平日里不得重用的人。
重臣、權臣,以及皇室都沒有露面,這么一來,小蝦米罷了,旋即不去搭理。
到了臘八這日,皇帝去秦府喝臘八粥。
秦府如舊,沒有什么變化,皇帝到后,婢女引至后院廚房。
秦棠溪親自在熬臘八粥,除去外袍,袖口扎了起來,站在灶臺前煞有其事,明姝忽而笑了,打趣道:今日好像沒有太陽。
沒有太陽就不存在太陽從東邊出來。
粥熬了一個多時辰,香氣撲鼻,秦棠溪正在品嘗,見她來了,順手盛了一小碗給她。
臘八粥是七寶五味粥,各種米與干果熬制的,是臘八節這日的習俗。
秦棠溪昨日就同明姝說了,叫她今日過來喝粥。今日來了,可明姝不大想喝,碗內極為渾濁,瞧著不知是什么。
我不嘗了,帶你出去喝。
我都熬好了,你跑甚。秦棠溪不肯,將碗遞至她的手中。
明姝感覺頭皮發麻,唇角抵著牙關,微微發酸,阿姐,你廚藝不好,就不要勉強了,吃壞了肚子就不好了。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初次來到廚房熬制的粥水,她是不敢喝的,就像多年前她自己做的一道點心,蜜糖與油水放多了,甜膩齁人,別說吃了,光是聞一聞都覺得要吐了。
阿姐才智好,但對于廚藝還是免了,不由分說,她將人拉出廚房,快速令文青去望江樓訂一雅間。
這才免了自己的災禍。
望江樓今日大量供應臘八粥,色香味俱全,進門就聞到香氣。
秦棠溪犯起了嘀咕,為何她熬制的粥水就沒有香氣呢?
不想臨到今日竟糊涂了一回,跑堂送來臘八粥,她先嘗了嘗,覺得香氣濃郁,干果入口即化。
她先試了,半刻后,才給明姝盛了一碗,明姝高興地吃了幾口,道:何苦為難自己,有這功夫,不如去幫我批閱奏疏。
撤藩以后,留有許多問題,并不是所有的藩王都撤了,如今只撤了并州一地,高宗陛下有好幾個兒子,兒子下面有很多孫子,到了這一輩,子孫成群,光是每年給的俸祿都不少的銀子。
皇帝愈發吝嗇,想撤藩后就不用給銀子了。
福州一帶花費的銀子不少,烏斯也是銷金窟,她這個皇帝為銀子愈發著急,幸好后宮無甚支出,不然更加難了。
明姝知道節儉,但是立后一事不能節儉,這些時日以來她算了一回賬,苦了誰人都成,阿姐不成。
這么一算計,就覺得銀子不夠了。
吃過臘八粥后,兩人沿著街面走了一陣,路上行人不多,冬日本就寒冷,寒風刺骨,不如家里暖和。
兩人手牽著手,天空飄下雪花,仰頭看去,密密集集,雪落在發上、落在肩頭,白了發,濕了衣襟。
雪下了兩日,待雪停,天地一色。
天開晴這日,秦棠溪去寺內小住。
近日來她常有夢魘,夢到暖閣的那具白骨爬了起來,坐在她的榻沿,不言不語。
夢多了,難免有些浮躁。
當年的舊事早就澄清,楚襄王一脈恢復本姓,有子延續香火,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然而她沒有回去,無名姓,或許成了她的心病。
那具白骨是她心中映射,是她自己的緣故,不能怨恨旁人來嚇她。
住持來找她,笑著說話:戾氣散了,多了幾分平和。
不爭不搶不算計,自然就沒有什么戾氣。秦棠溪問他:可還記得幾年前的小姑娘?
你說那位身上陰氣過重的姑娘?住持略有所思。
秦棠溪追問:帝王氣息會壓制陰氣?
住持一愣,似有這么一回事。
他神色不對,秦棠溪也不再問,如今的明姝早非從前,陰氣與帝王氣息也沒有什么可再討論之處,她回到住處,婢女來報安太妃來了。
去見了住持。
安太妃來得有些巧合,秦棠溪想了想,折轉回去。
安太妃與住持是老相識,兩人在禪房內坐下,住持客氣地煮茶,香煙裊裊下他說起方才的事情,殿下問我,我顯些露餡了。
世間哪有什么陰氣,不過是隨口說的。安太妃囑咐他這么說,想激起秦棠溪心中的斗志,不想過去這么多年,她竟還來詢問。
安太妃睨他:露餡也無妨。小姑娘都成了皇帝還怕什么。
兩人又說了些話,安太妃這才起身離開,一推門,女兒站在跟前。
秦棠溪衣襟不如往日華麗,素衣長裙,發髻也無金釵步搖,瞧著失去了幾分往日的霸氣,多了些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