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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后,馬車停在信國公府,下車的時候,侍衛匆匆來稟事。
秦棠溪聞言后眉眼緊皺,心虛地看了一眼信國公府牌匾上的灰塵,心中萬分躊躇,無奈道:先回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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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妃來了。
風塵仆仆,跨進公主府的那刻就喚了長公主的名諱,一路疾行至后院。
平兒是罪魁禍首,下意識就讓人去請殿下,自己小心應對太妃,一股腦地將話都說了出來:殿下前兩日極為兇險,夢魘不說,還拉著人說胡話。奴婢害怕,就讓人去請您來主事。誰知殿下清醒后,就不顧身體,您好好勸勸。
安太妃滿滄桑,身披道袍,手中還握著一把浮塵,眉眼與長公主有幾分相似,但多了幾分銳利。
長公主不怒自威在于多年朝堂沉淀,而安太妃則不同,眉眼間有著尖銳,失了平和。
平兒初見太妃,心中敲著鼓,解釋一遍后,太妃又不搭理,自己就不敢再說話了。
捧著茶去孝敬,乖巧地站在一側。
長公主匆匆回來,臉色上的病態依舊無法掩蓋,跨進屋的那刻,平兒就朝著她不住眨眼睛。
安太妃手中的茶就直接摔在地上,屋內外的人都提著心眼,她望著神色的憔悴的人,語氣都跟著冷了下來:出去。
秦棠溪垂眸,吩咐平兒:都出去,不許人靠近。
平兒撇撇嘴,臨走前還不忘看了一眼太妃,氣勢洶洶,早知道就不請她回來了。
哪里是高興,分明是問罪的。
屋門關上后,秦棠溪依舊不敢抬眸,步行至母親跟前,欲磕頭行禮卻聽到上方傳來一句冷硬的話:擔不得長公主的禮,近年來你把持朝政,壓制皇帝,氣得太后三番兩次給我寫信,你也是好能耐。
太后叨擾母親清修了。秦棠溪還是跪了下來,脊背挺直,垂眸不敢直視。
安太妃卻道:你做什么都同我沒有關系,太后所言你久久不愿皇帝親政,令我勸你幾句。今日既然來了,就順帶將她的意思告知你,如何做,我都不會管。
秦棠溪微微一怔,欲辯駁卻見母親站起身子,她忙道:母親在府里休息幾日?
不必,既回洛陽,自該去給陛下太后請安,你好好反省。安太妃的聲音冷到極致,裙擺在秦棠溪的眼前劃過,落下一陣風,再無痕跡。
屋內氣氛靜若湖水,平靜到一絲波瀾都生不起來。
母親離開,秦棠溪連目送的機會都沒有,豎耳傾聽,腳步聲慢慢離去。
回來到離去,不過半個時辰的光陰,什么都沒有留下。
她有些懊惱。
跪了許久后,膝蓋疼得鉆心,片刻的眩暈令她不敢掉以輕心,耳畔突然間響起開門的聲音。
多半是平兒來了。
殿下
秦棠溪猛地睜開眼睛,是明姝。
明姝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長公主殿下,顫悠悠地晃動腳步后,還是選擇走近她,悄悄詢問:殿下,您不起來嗎?
秦棠溪不回應,熟悉的聲音就像是天然的溫泉水,慢慢地將她包裹起來,鍍上一層暖意。
久久得不到回答后,明姝大著膽子靠近,學著殿下樣子一道跪下,心疼道:我陪殿下。
明姝秦棠溪欲言又止,還魂的事再度涌上腦海,揮之即來,讓人為之沉淪。她猛地吸了口氣,放緩自己的心態,認真道:你且出去。
明姝使勁搖頭,為自己出的餿主意十分懊惱,愧疚道:是明姝對不起殿下。
秦棠溪這才抬了眼眸,目光緩緩落在小姑娘糾結的神色上,五官就快揪成包子了,尤其是抿起小嘴,你做了什么?
難不成真是江知宜派來的?
她這廂心中不定,明姝認真懺悔:平兒說讓你高興,我就讓她騙來太妃娘娘讓你高興,沒成想,反而害了你。
秦棠溪震驚:你是怎么騙來的?
明姝痛心疾首:騙太妃說您病了。
就這么簡單?秦棠溪還是不大相信,母親待她猶如生人,怎么會因為她生病就趕來洛陽城。
小姑娘愧疚難當,一副請罪的姿態,尾指在袖口上摸索了幾下,在空中旋即又抖了抖,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秦棠溪觀察入微,幾乎出于本能地抓住尾指,制止它晃來晃去。小姑娘呆了呆,殿下,你攥著我的手做什么?
第20章 風寒
小姑娘的手很柔軟,掌心還有一抹汗水,秦棠溪微微一笑,江知宜找的人與瀾兒確有幾分相似。
純澈的眼神,熱情的性子,還有相似的小動作。
有些人相貌相似,但行為舉止大不相同,細細觀察就會眼神乃至氣韻都相差很大。
但明姝與趙瀾的相似點在于兩人相貌不同,神色舉止乃至小動作都是一樣的。
明姝從滿月起就在她的眼皮下長大,無論是說謊還是犯了錯事,尾指都喜歡在袖口上摩挲。信國公夫人平日里捉不到她的錯事,只要一看她的小手指就明白過來了。
這些應當是秘密,只有趙瀾親近的人才知曉,江知宜作為一個外人是無法知悉的。
短暫的失神后,秦棠溪送開明姝的小手,眸色正視前方,正經道:看看罷了。
明姝皺眉,沒有想明白,偷偷打量著長公主清冷的容顏,話到嘴邊卻不知怎么開口,想了想,選擇相信她。
殿下,你犯錯了嗎?
秦棠溪垂眸:沒有。
明姝忽而笑了:我也猜沒有,我娘在的時候也是這樣,明明沒有錯,非逼我去道歉。
秦棠溪眸色一沉:你娘不在了嗎?
對啊。明姝登時瞇眼一笑,大大的眼睛彎作月牙,柳梢頭的月牙兒,明媚好看。
本就是隨口一說,秦棠溪卻當真了,想起之前查過明姝的家世。
明家一家四口,明父做著生意,在西市里經營一間蕭鋪子,家境一般。但在前兩年明父陡然死了,生意一落千丈,明姝的哥哥又不是勤快人,兩年內就把店鋪敗了。
兒子也已弱冠,恰好說了親,湊不足財彩禮錢,不知是誰在背后提了一句,明母就將女兒賣至玉樓春,得了銀子后買屋舍良田,還將兒媳娶進了門。
所以,明姝的母親是尚在人世。
小姑娘說謊話了。
她站起身,卻發現自己雙腿發麻,小腿間一陣酸澀,皺眉隱忍的時候一雙小手伸了過來。
明姝不知覺就伸出手給她揉揉,故作成熟道:久跪會造成血脈不通暢,站起來之前就該揉一揉。
語氣稚嫩,卻帶著一股老成的意味。秦棠溪平靜的心神再度被打亂了,風過湖面,蕩起層層漣漪,想要避開她觸碰,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無法動彈。
小姑娘的手勁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很好地緩解不適。